第36章 朕的刀,专斩不长眼的脖子!-《刘禅三造大汉》

  这一夜刘禅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亲自养猪养鸡。

  百姓们粮满仓、肉满盆。

  生下的小崽子几年就长成壮丁,踊跃参军……

  忽然一柄陌刀破空斩下!

  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甚至闻到了铁锈混着血腥的气味。

  下一刻,他惨叫着从榻上弹起。

  冷汗浸透中衣!

  他猛地睁眼。

  眼前仍残留着森冷刀光。

  耳中嗡嗡作响。

  头疼得像是被人劈开颅骨。

  待视线聚焦,才发现天光早已大亮。

  可那刀影仍在眼前晃动……

  老太监慌忙唤来太医。

  一番诊脉后,老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这是急火攻心,肝阳上亢……”

  “和上次发作时一般无二。”

  消息很快传到丞相府,诸葛亮闻讯大惊。

  笔尖的墨滴污了奏章都未察觉。

  紫毫被重重搁在笔山上。

  眉间那道深刻的川字纹,像是凝聚了所有的忧思。

  他心想,陛下昨夜不是还意气风发吗?

  那“让耕者有其田,让战者得其饷”的话语犹在耳畔,掷地有声。

  怎么一夜之间就……

  起身时,玄色广袖带翻了身旁的青瓷砚台。

  清脆的碎裂声让他心神一凛。

  墨汁泼溅开来,污了竹纸也浑然不觉。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

  “备朝服。”

  老仆侍奉多年,许久未见丞相这般失仪。

  托着进贤冠的枯手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他踏入寝宫。

  只见皇帝面色灰白地平躺着。

  唇边还沾着未擦净的药渍。

  呼吸微弱,尚未转醒。

  诸葛亮静立一旁,如同一棵沉默的松。

  侍从搬来紫檀凭几,他却只是微微摇头。

  目光始终胶着在刘禅身上,满是忧切。

  然而,他的余光却被案几上一片狼藉的竹纸吸引。

  上面爬满了从未见过的诡异符号。

  墨迹潦草而急促!

  诸葛亮于数术之道钻研极深。

  此刻面对这些符号,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竟有大半难以索解。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

  “陛下莫不是中了邪?”

  随即被他用力压下,内心涌起一阵自责与怜惜。

  “陛下英明神武,心系社稷,怎会中邪?定是为国事殚精竭虑至此!”

  他凝神细看,凭借超凡的智慧,竟将大多符号的含义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直到看见最后一行那几乎力透纸背的字迹。

  “竭泽而渔,五年国力尽矣!”

  一股酸楚的叹惋自心底升起。

  原来陛下昨夜也在核算此事……

  他心中了然,蜀汉的贫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此时,刘禅幽幽转醒。

  视线恍惚间对上相父深邃的目光。

  又瞥见他正注视着自己昨晚失控写下的“杰作”。

  霎时间,一股冰冷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喉头一哽,竟惊叫一声,再度晕厥过去!

  诸葛亮大惊失色!

  太医连忙上前诊治。

  良久,沉重地摇了摇头。

  “陛下操劳过重,昨夜又受了极大惊吓,心神损耗太过……”

  话语间满是无奈。

  开了安神的汤药服下,刘禅才又沉沉睡去。

  诸葛亮便一直静默地守候着。

  在他心中,皇帝的安危重于一切。

  为防变故,宫中的消息早已被严密封锁。

  晚间,刘禅再次醒来。

  眼中仍残留着梦魇的惊悸。

  面容憔悴得令人心碎。

  诸葛亮疾步上前,广袖翻飞间已行下大礼。

  “老臣诸葛亮,恭请陛下圣安。”

  他话音竭力平稳,尾音却泄露出一丝难以完全抑制的轻颤。

  刘禅眸光涣散,良久才艰难聚焦。

  “相……相父!”

  喉间挤出的声音干涩得刺耳,如同粗砾摩擦。

  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之念骤然涌起。

  这个时代的筹算之法如此繁难。

  或许……这正是天意,借此契机将新数推行开来……

  原本只是昨夜情绪激荡之下,没收拾的深藏之物。

  既然已被相父窥见,不如……

  他心一横。

  “以相父的智慧与为人,当不致视我为妖孽。”

  他却不知,诸葛亮方才确曾有一瞬掠过那般念头。

  “赐……赐座!”

  刘禅嘶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他艰难地抬手示意,瘦削的腕骨从袖口中支棱出来,显得异常脆弱。

  侍从慌忙搬来凭几,诸葛亮却未即刻就坐。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目光细细巡梭过天子面容。

  那眼下的青黑,唇间的血丝,绝非简单的“急火攻心”所能解释。

  一番必要的寒暄与问候之后……

  诸葛亮终究还是将话题引向了那些奇异的符号。

  语气谨慎而充满探求。

  刘禅虽已下定决心,心脏仍不免狂跳。

  诸葛亮敏锐地捕捉到天子的忐忑。

  心中怜惜之意更盛。

  陛下天纵奇才,此中必有惊世之秘!

  刘禅定了定神,将昨夜忧心铁器之事和盘托出。

  诸葛亮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陛下竟与他忧心着同一件事!

  他早已料到铁料匮乏之困,却一时无计可施。

  不禁再次暗叹人力之穷尽。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目光却不自觉地又被那些符号吸引。

  “陛下?此等符号,似是而非。”

  “莫非……源自西域胡僧传来的算经?”

  他左手无意识地掐起算筹,眉头紧锁。

  眼中闪烁着极度专注的光芒。

  正要细究,忽闻榻上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相父,这是……”

  咳!咳!!

  “是儿……是我琢磨的一种新的数字写法。”

  刘禅强撑着坐起身,指尖点向那个‘5’。

  “您看,这样书写远比……”

  见相父眼中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惊叹,并无丝毫怀疑与惧色。

  刘禅心中巨石落地,病容都仿佛褪去了几分。

  他起身,取过纸笔,工整写下。

  1 2 3 4 5 6 7 8 9 0

  又在旁仔细标注:壹 贰 叁 肆 伍 陆 柒 捌 玖 零

  “这个小点,朕称它为‘小数点’。”

  他指着“5.2”耐心解释。

  “即表示五又十分之二……”

  声音虽仍虚弱,却已透出几分得以展示珍宝的欣然。

  诸葛亮凝神细观。

  时而微微颔首,时而掐指默算,眼中精光愈盛。

  他本就智慧超群,先前已猜透七八分。

  此刻经刘禅稍加点拨,顿时豁然开朗,融会贯通。

  他取过纸笔亲自演算片刻,不由击节赞叹。

  “妙极!此法省便,远超算筹何止十倍!”

  “相父果然……一点就透!”

  刘禅眼眸一亮,焕发出神采。

  诸葛亮凝视着这些简洁而神秘的符号,内心震撼无以复加。

  此等精妙体系,绝非西域胡僧所能创制……

  莫非真是天授陛下?

  此念一生,再看那些墨迹,竟恍惚觉得有瑞气隐隐流动。

  待刘禅阐述完毕,他忽然整肃衣冠,深深一揖。

  “陛下得此神授算学,实乃江山之幸,老臣……心悦诚服。”

  广袖垂地间,他已将那张写满数字的竹纸极为郑重地纳入怀中。

  如同收纳一件关乎国运的珍宝。

  烛火跃动,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宫墙之上。

  一个崭新的时代,正于这寂静的深宫悄然萌发。

  忽闻殿外传来急促而规律的靴声。

  陈到与赵云已夤夜奉召入宫。

  诸葛亮执灯相迎,言简意赅地道明当下铁器困局。

  刘禅望着案上那决定命运的算式,终是咬牙改口。

  “五千神刀营……缩减为两千!”

  话一出口,自己又立刻摇头否定。

  “不,或许……一千足矣?”

  “眼下开荒正值紧要关头,农具紧缺更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竹纸上“300工匠=少造3000农具”那行字。

  仿佛要擦去这残酷的等式。

  三位重臣默然伫立灯下。

  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投下沉默而沉重的剪影。

  如同铁铸的山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良久,诸葛亮指尖轻叩案几,打破沉寂。

  “当急召蒲元共议。”

  刘禅正欲下令召见蒲元,窗外传来沉闷的三更鼓响。

  夜已深得化不开了。

  三人只得恭敬拜辞,约定明日再行详议。

  重新躺回榻上,刘禅的思绪再次被拉回密探送来的那份虎豹骑情报。

  曹魏精锐配备着铁札甲与皮革复合的马铠,每副重约四十斤!

  其骑兵主要着两当铠或筒袖铠,持长矛环首刀,辅以弓弩。

  其中真正的重装骑兵不足一成。

  虽装备精良,但因耗费巨大,实际披甲率远非想象之高。

  他烦躁地合上竹纸,烛火随之剧烈摇曳。

  眼下最致命的,并非知晓敌军有多强大。

  而是横亘在蜀汉面前的、令人绝望的终极困境,资源匮乏,极度缺铁!

  南中台登与关中蓝田确实有大型铁矿。

  但此刻,它们都不属于蜀汉!

  蜀地现有的,尽是些零星分布的中小型贫矿。

  含硫极高,炼出的铁器脆而易崩。

  纵使蒲元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手艺,也难为无米之炊,更救不了这劣质原料。

  燃料更是扼住咽喉的另一只手。

  蜀汉沿用木炭冶铁,一炉艰辛,最多不过炼得六百斤。

  曹魏已用石炭,一炉能出一千二百斤。

  神农院握有远超时代的唐代技术,能将单炉产量猛地提升至一千八百斤。

  再辅以灌钢法,或可得六成精品钢。

  然则,铁在何处?

  炭从何来?

  人力几何?

  其他耗用又需几多?

  三倍?四倍?乃至更多?!

  就蜀汉这可怜巴巴的根基,一大半还被地方豪族牢牢攥在手里!

  “铁矿……优质铁矿……煤炭……人……木炭……”

  刘禅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声音含在喉咙里,微弱到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仿佛怕被暗夜中的鬼魅听了去。

  指甲在龙榻边缘狠狠刮擦,留下一道道凌乱深刻的划痕。

  像是在绝望地镌刻无人能懂的战略。

  先定豪族!

  再定南中!

  后图关中!

  老太监见皇帝瞳孔涣散失焦。

  指尖在空中划出狠戾如刀刻的“杀”字轨迹。

  枯瘦的手一抖,悄步便要退出去寻丞相。

  “朕让你动了吗?!”

  刘禅的嗓音陡然而起,冰冷刺骨,裹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老太监的脊背瞬间僵直,冷汗涔涔而下。

  伺候过先帝的老人,认得这种眼神。

  那绝非活人该有的目光。

  而是陌刀在淬火瞬间泛出的那种青凛凛的死光。

  刃锋之上,倒映着血槽的幽寒。

  “黄皓……”

  “还在永昌喂蚊子?”

  刘禅的指甲几乎要抠进竹纸的纤维里。

  “回陛下,老奴昨日刚查过,那阉货……腿上创口已生蛆虫……”

  “善。”

  刘禅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

  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厚重的帐幔上。

  那随着呼吸起伏的扭曲轮廓,竟像极了一把横陈于暗夜、渴饮鲜血的陌刀。

  “朕的刀,专斩不长眼的脖子。”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锐响。

  竹纸上“关中”二字那朱砂批注,被连皮带肉般地狠狠撕下,瞬间粉碎!

  残屑如血色的雪,纷纷扬扬飘落龙榻!

  他的秘密,只能被发觉这一次!

  当皇帝紧攥着那片带有竹纤维的碎纸陷入昏睡时。

  老太监才惊觉自己中衣尽湿,冰冷地黏在身上。

  如同浸透了血。

  陛下从未如方才那般……骇人。

  但他知道,那滔天的杀意,绝非冲着自己而来。

  他战战兢兢地拾起满地狼藉的碎纸,投入炭盆。

  火焰猛地蹿高,贪婪地吞噬一切,将秘密燃为灰烬。

  他吹熄灯火,躬身退出。

  炭盆里的余烬忽地被门缝挤入的微风吹起一点猩红,明灭一瞬。

  旋即,大殿陷入一片死寂的、化不开的浓黑。

  刘禅于这绝对的黑暗中,猛然睁开双眼。

  片刻后,又沉沉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