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纵有万一,亦可焚矿掳匠,令其三年难复元气!-《刘禅三造大汉》

  青石密殿内,烛影摇红。

  诸葛亮闻言目绽精芒,羽扇轻摇间笑意愈深。

  那笑意里裹着一丝压抑已久的锐气。

  他振袖展图,朱砂笔锋游走如龙:

  “陛下明鉴,此计正暗合天时——”

  “叛军必料我蜀中冬月休兵,台登守将又非郭淮之才,岂防雷霆骤至?”

  羽扇点向舆图:“较之天水,此战更得地利。”

  “无须翻越岐山险道,平旷之地正合铁骑驰骋。”

  指尖划过兵器谱,带着珍爱:

  “昔日需伪作羌人,今有灌钢新刃开道。”

  “蒲元新铸环首刀,锋锐更胜往昔;虽陌刀未足,然千柄环首已堪大用!”

  忽将羽扇一收,动作干脆:

  “五日奔袭,一日破城,夷部聚兵尚需旬日!”

  “南中叛军分屯各郡,台登守卒不过千余老弱。”

  最后掷地有声:“纵有万一,亦可焚矿掳匠,令其三年难复元气!”

  刘禅眸中寒光乍现,一股热意滚过心头:“相父此策甚善......”

  “然今之国力,此战不容有失。”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几。

  君臣对视间,诸葛亮已铺开全盘方略——

  粮道标记、斥候布防、预判守将反应,皆纤毫毕现。

  刘禅凝视军图,方悟相父谋算之深。

  原来自冶炼革新伊始,夺取台登已成必然。

  而今军械既备,不过是将棋局提前落子。

  待诸葛亮陈述毕,殿中忽寂。

  唯闻更漏声声,敲在人心坎上。

  映着君臣二人凝重得化不开的面容。

  良久,刘禅终是叹服:“相父算尽天时地利,朕实难添一笔。”

  诸葛亮却敛袖正色:“陛下,用兵如对弈,岂有万全之局?”

  这反问里,是清醒,也是邀请共同承担风险的坦诚。

  又细商至暮鼓响起,方定下最后方略。

  待诸葛亮拜辞时,宫灯已次第点亮。

  他踏着满地霜华而去,衣袂间似挟着金铁铮鸣。

  背影里是义无反顾的决绝。

  刘禅负手于殿中踱步,思忖当趁老臣健在之时早定大计。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攫住了他。

  人最惧无望,一旦星火燎原——自诸葛亮至诸臣,皆焕发惊人活力!

  诸葛亮为筹备奇袭昼夜不怠。

  每项调度必三思而行,眉宇间凝结着凝重。

  副将既定关兴、张苞,此二人前番奇袭已显其能。

  然主将之选却令他沉吟再三。

  终是再入宫觐见——凡遇疑难,陛下总能予他意料之外的明断。

  这让他心中既怀期待,又有一丝不安。

  密殿之中,君臣对坐。

  诸葛亮直言不讳,眉头微蹙:“奇袭之道,贵在出其不意。若臣亲往,南夷必据险死守......”

  指尖轻点牂牁郡界:“须择智勇之将,率轻骑倍道突进。”

  “丞相仪仗,纵夜行昼伏,难逃各方耳目。”

  语气中透出一股受制于身份的无奈。

  “臣苦思数日,未得良选,伏请圣裁!”这份请罪里,带着真诚的焦虑。

  刘禅闻言,忽忆一人——牙门将张嶷?

  前世典籍载其“沉毅有谋”,南征时“所向有功”。

  然眼前这新晋将领,当真堪用?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翻阅考功簿:张嶷仅因护送之功擢升。

  那些青史战绩尚未成就。

  指尖在案上无意识地叩击着,显出内心权衡。

  叩案之声忽止,刘禅豁然开朗。

  眼中疑虑尽去,转为破釜沉舟的信任:

  良将岂是天成?赵云初投不过军侯,魏延起于卒伍。

  “相父,”刘禅抬眸,目光坚定:“朕观张嶷沉毅果敢,可堪栽培。”

  “昔其护送官吏家眷时部勒有方,虽未经大战,或可备选?”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确据。

  心中已定:铁矿事关国本,当托付相父全权。

  一种巨大的信任感压过了不安。

  不可再如调遣关、张时那般轻率!

  诸葛亮羽扇微顿。

  陛下识人必有深意?一丝好奇与谨慎升起。

  忽忆月前军报载张嶷率五十骑救吏之事。

  先帝创业时,法正、李严皆由微末起用......

  这回忆带来一丝暖意和希望。

  遂整襟肃然:“臣当亲验其才。”

  张嶷奉命前来谒见,不过半日即至。

  心中怀揣着忐忑与巨大的好奇。

  诸葛亮凝神审视:眼前将领年近而立,身形魁梧。

  面如刀削,颧骨微凸,双目炯炯有神。

  眉宇间自带肃杀之气。

  颈项与手背青筋盘错,指节粗大,握刀处茧厚如钱。

  观其形貌,诸葛亮暗自点头。

  此子沉稳刚毅,确是可造之材!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深邃如潭:

  “闻将军昔为州从事时,曾于南中乱军中救护忠良家眷,愿闻其详。”

  张嶷顿觉堂内气氛一紧,心知此乃丞相考校。

  成败或许在此一举,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稍整衣冠,肃然答道:

  “回丞相,彼时王定作乱,杀害太守王士......”

  言及此,喉头微哽,旧日惨状与愤懑再度涌上。

  诸葛亮羽扇稍停,察其神色:

  “闻将军仅率五十骑便敢闯敌营?”

  张嶷背生细汗,然念大丈夫当光明磊落,遂挺直腰板。

  “其时暴雨倾盆,末将忖度:贼必懈怠,此天赐良机!”

  目光渐锐,仿佛重回当日战场。

  “遂分兵三路......”取案上纸笔,欲详绘方略。

  图须臾而成,有章有法。

  指着图画仔细道来……言辞恳切,力求清晰。

  诸葛亮观其图式,听其详述部署,暗赞其谋略得当。

  忽转话锋,似闲聊般:“左臂箭伤可痊愈了?”

  张嶷先是一愣,继而抚臂答道:

  “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声忽转低:“然护送途中,王夫人幼子高热不退,三日不眠,实比箭伤煎熬十倍。”

  言罢自觉失态,偷看丞相神色。

  诸葛亮目光微缓:“既知凶险,何不先请命?”

  张嶷骤然抬头,目光如电:

  “事急矣丞相!”

  声调忽高,又急压低:“迟一刻,则孤儿寡母危一分......”

  忽觉失态,冷汗涔涔——竟在丞相驾前失仪!

  诸葛亮微微颔首,羽扇轻摇:“善。”

  心下已明:此子重情而持重,骁勇而知进退。

  张嶷礼毕告退,胸中既怀忐忑,又生期许。

  退出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诸葛亮目送其去,暗自点头。

  “陛下慧眼,诚不我欺。”

  忽忆先帝当年擢拔魏延时言:“用人当于未显时察之。”

  心中涌起复杂的怀念与继承遗志的激昂。

  陛下今之为,正合此道!

  诸葛亮入宫觐见。

  刘禅引至密殿,君臣叙礼毕。

  空气中弥漫着等待结果的微焦。

  诸葛亮整袖拱手,语气踏实:

  “陛下明鉴,老臣观张嶷确是可造之材。”

  “其对答如流,临问不乱。所述南中救护之事,尤见其智勇双全......”

  目含询问之色望向刘禅。

  刘禅指节轻叩案几,沉吟道:

  “相父素来慎于褒奖,既得如此评价,必有其长!”

  听到好消息,他心下先是一松。

  “然此军国大事,不妨令陈到再行查实,而后定夺。”

  沉重的责任感让他压下了立刻拍板的冲动。

  诸葛亮微微颔首,心慰天子日渐沉稳。

  此战关乎国运,不容有失。

  又议罢几桩政务,诸葛亮方施礼告退。

  当下之计,唯待陈到查勘回报,再作决断。

  那是一种混合着希望与谨慎的期待。

  刘禅独坐殿中。

  虽知史载张嶷忠勇,然当此社稷攸关之时,尤须慎之再慎。

  指尖在案上划着无意义的线条,显示出内心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