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掸人对此地极为敬畏,亦极度恐惧,称其为‘毒龙之窟\’-《刘禅三造大汉》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建兴二年秋末。

  成都城中,凉意渐起。

  丞相府与宫城之内却气氛凝重,竟比盛夏时节更为灼人。

  南中军报、李敏密信、杜恕验状、董允与费祎关于粮草阻滞的奏陈,如无数暗流奔涌汇集。

  终成一片无声而汹涌的潮水,重重拍打着蜀汉朝廷的中枢。

  更深露重,丞相府内一间密室仍亮着孤灯一盏。

  灯花偶尔噼啪轻爆,是这秋夜里唯一的声息。

  寒气自窗隙侵入,与案头微涩的墨香、身下旧席的清冷交织在一起,弥漫一室。

  诸葛亮独坐灯下,展开一份由坚韧竹纸所写的密报。

  那是李敏以密语写成、由麾下死士冒死送回的第一封详报。

  纸上的字迹潦乱,墨迹深淡不一,书写时的仓促与凶险,仿佛都凝在了笔划之间。

  他缓缓阅过字句,面色虽静默如常,目光却渐沉。

  纸上所载的内容,正似一把钝刃,无声地剖开了平静表象之下汹涌的暗潮。

  那竹纸质地虽韧,边缘仍不免被摩挲得发毛,其上字迹略显潦草,显是匆忙间写成,却字字千钧:

  “臣敏顿首:臣等已潜渡兰仓水,深入掸邦高地。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其地多有隐秘山谷,守卫森严,非其民不得近。”

  “谷中时见异色烟雾升起,其色诡异,紫绿交织,如同巨蟒吐息,于谷地中凝而不散。”

  “气味甜腥刺鼻,甜腻似腐烂花果,又混杂铁锈与未知药材之辛辣,吸入少许便觉喉头发紧、头晕目眩,与永昌所见毒烟类似,然其气尤恶。”

  “曾冒险近窥一谷,见掸人驱使我汉家百姓模样之奴役,搬运诸色毒矿与奇草。”

  “彼等役夫皆双目空洞无神,面颈多有溃烂脓疮,步履蹒跚,形如槁木,稍有迟缓便遭监工鞭笞,其状惨不忍睹。”

  “内有‘巫祭’指挥,其黑袍之上,所绣纹饰正为那‘千瞳之眼’,于晦暗光线下恍惚如百目蠕动,邪异非常。”

  “谷地周遭,草木皆呈枯黑扭曲之态,地表覆盖一层异色粘腻残留,踩之沾靴,恶臭难除。”

  “夜间常闻异声呜咽,似人非人,如泣如诵,反复吟咏含义诡谲之土语,大抵是‘纳迦之息,净化污秽’之意,闻之令人胆寒。”

  “掸人对此地极为敬畏,亦极度恐惧,称其为‘毒龙之窟’或‘瘟神之腑’。”

  “臣于高地边缘曾遇一幸存夷人老者,言其寨子月前因抗掸人征调,触怒邪巫。”

  “是夜,谷中瘴雾大起,如黄绿幕布,蔽月覆寨。”

  “雾中但闻呛咳不绝,人畜奔走惊嚎,继而声渐微弱。”

  “及至天明,寨中男女多数倒毙,身现紫黑斑纹,口鼻流涎,双目瞠直,似遭恶祟。”

  “周遭草木焦枯,溪水浊黄腥臭,鱼虾尽死。”

  “此非寻常征伐,实为阴秽邪术,毁寨绝种,其势堪忧。”

  “观其谷中运作之规、役使之众、毒物之烈,臣斗胆推断,此非单一毒窟,实乃掸国凭其险地、瘴气与妖言,暗中经营之庞大祭祀邪所!”

  “其间巫觋专事采集、淬炼沼泽毒气、蛇蛊及奇木异草之液,佐以阴祀仪轨,制成秽毒之物。”

  “其所谋者,绝非仅助雍闿乱我南中如此简单。恐欲以此阴毒之术,蔓延南疆,荼毒生灵,甚至……”

  诸葛亮持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并非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与警惕如暗潮般冲击着他磐石般的心境。

  诸葛亮目光在此处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竹纸微微凹陷。

  那夷寨惨状的描述,让即便是他也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上窜。

  脑中已飞速推演起此种邪毒若流入蜀中腹地的骇人景象。

  李敏所推断的,与他心中的隐忧不谋而合。

  掸国所图,绝非仅止于扰乱南中,恐是欲借此阴毒之术作为要挟之资,或蚕食边陲,或更在与魏、吴的暗通中,以此为奇货。

  思及此,他再无迟疑,即刻起身,令人备车,携此密报直入宫禁。

  皇宫密殿,烛火通明。

  跃动的火光将刘禅与诸葛亮的身影拉长,投在绘有山河纹样的殿壁上,忽明忽暗。

  刘禅阅毕密报,面色沉静,眸底却似有暗流汹涌。

  他指节攥紧,微微发白,那质韧的竹纸上渐渐洇开一丝汗迹。

  目光从纸卷上抬起,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默然良久。

  那沉默中压着南中百万生民的喘息,也压着先帝托付的江山社稷。

  但开口时声调却异常平稳:“果然如此。”

  他抬手轻按腰间冰凉的玉圭,指尖的寒意却压不住心中那片灼热的清明。

  先帝于白帝城托付江山、谆谆告诫“惟贤惟德,能服于人”的景象掠过心头,旋即被眼前这邪毒祸患的紧迫所取代。

  皇权专断固然需慎,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南疆安危重于泰山。

  他目光深沉,眼底仿佛有无数思绪翻涌。

  这一刻,他既是那个经历过现代思维的灵魂,又是承载着大汉江山重任的帝王。

  两种记忆交织,让他对眼前的危机有了更深切的体认。

  这不仅是蛮邦之乱,更是文明与野蛮的较量。

  “掸国小邦,竟藏如此祸心!”

  刘禅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多了一份难以忽视的凝重。

  “相父,此毒巢不除,南中永无宁日,我大汉南疆将永陷毒霾之中。那些毒物……绝不能任其蔓延。”

  “陛下圣断。”诸葛亮肃然道。

  手中羽扇虽缓,其势却稳,眼中流露出赞许与决绝并存的锐光。

  “李敏已标出几处可疑谷地大致方位。然其地处偏远,山高林密,瘴疠横行,更有掸兵与邪师守卫,大军征讨,非但难以奏效,恐反遭其害,空耗国力。”

  “朕明白。”刘禅起身,踱至那巨大的南疆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掸邦高地所在。

  “强攻不可取,然绝非束手无策。李敏此番立下大功,其情报价值连城。”

  他转向诸葛亮,目光灼灼,思路明晰:

  “其一,立刻传令李敏:不必再冒险深入核心,以免暴露。”

  “其队转而详绘通往那些毒谷的路径、哨卡、换防规律,以及掸兵战力、装备、补给线。”

  “待王平、张嶷南中大局一定,此人地两熟之情报,便是直捣黄龙之利刃!”

  “其二,将此密报中关于‘汉人为奴’及夷寨惨状之事,巧妙散于南中,尤其那些仍有异志之夷寨。”

  “切记,不可由官府明面行事,可借商队、游医或我所能信之夷首,于酒肆墟市间‘偶然’提及、甚或‘骇怖’相传,如此方显真切,更可失其民心!”

  “务使众知,雍闿、高定、孟获所勾连之外贼,非但施毒,更掳我汉民为奴,逼制毒药,视我南中百姓如同草芥,生杀予夺!”

  “必要将其伪诈之面,彻底揭破!”

  “其三,令杜恕之‘瘴疠研析曹’,依据李敏所描述之烟雾颜色、气味及受害症状,结合此前缴获之物,加速研制针对性更强的解药与防护器具。”

  “台登李撰处亦然,防毒面罩需再精进,务必优于彼之毒术!”

  刘禅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蒋琬、董允、费祎,以及数名垂手躬身、屏息静气的内侍,继续说道:

  “公琰、文伟,休昭。粮械转运,关乎前线胜败与民心向背。”

  “此前种种‘延误’、‘疏失’,朕不再追究。”

  “但从即日起,由你三人总揽督率,授尔等专断之权,临机而行。”

  说着,他从案上取过一枚玄底金纹的符节,示与三人。

  “凭此符信,凡通往南中之物资,无论军需民用,遇有郡县文书拖延、胥吏刁难,即可先行拨发,而后奏报!”

  “倘有再犯者,无论其背后是何人,一律以资敌论处,先撤职勘问,再奏报于朕!”

  蒋琬、董允、费祎凛然受命,双手恭敬接过那沉甸甸的符节,神色肃穆,如承千钧之重。

  他们深知这“先发后闻”之权干系重大,既是莫大信重,亦是如山之任。

  “臣等遵旨!必竭肱股之力,护粮道矿道无阻,绝不辱命!”

  殿内侍从皆屏息低首,倍感天子决断之峻烈与天威之凛凛。

  望着蒋、董、费三人领命而去的背影,刘禅的目光变得深邃难测。

  他心中了然,神农院创立虽已一载,云集了蜀中良工与精技,然其间诸多制作工序,仍须仰仗外部工坊协力,物料采运更是关涉甚广。

  院内自有工坊规模日扩,愈见齐备,凡紧要关节、机密之法,皆掌于院中;然寻常锻冶、常例工务之类,仍须托付于世家大族及官营工坊协理。

  眼下各方尚能竭力配合,唯其中关节盘错、人事纷杂,可乘之隙不在少数,但有一处疏失,便足以酿成大患。

  他默然思忖,天下事皆须循序渐进,非可一蹴而就。

  神农院尚未能尽纳诸艺于一院,此般倚赖,实为隐忧。

  然此隐忧,本在筹谋之内。

  除却身旁相父诸葛亮,即便是蒋琬、费祎、董允,乃至赵云、陈到等托孤旧臣,亦未悉知他与相父真正所图。

  他与诸葛亮相视一眼,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交汇之际早已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颔首。

  即便是常侍左右、已显恭顺的老太监,与素来不问政务的老侍女,也不过略知皮毛。

  此番暂时放任这些细微疏漏,实是欲擒故纵之计,意在让那些隐藏至深、擅长潜伏之人主动显露行迹,待时机成熟,再一举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