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陛下此思,犹如天外惊雷,别开生面!”-《刘禅三造大汉》

  诸葛亮的效率相当高。

  他处理所有事务都秉持高效原则。

  因此他的政令总是清晰明确,易于执行。

  在日常政务中,很少弄那些玄之又玄、华而不实的东西。

  追求的乃是极致的高效与务实。

  在军事上,因“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为出奇制胜、迷惑敌军,有时才会运用锦囊妙计。

  这本质上也是为了在复杂战局中实现最高效的目标。

  于是,在决定了白糖之策后,他很快便召来了蒋琬、费祎、董允。

  这三位是他倚为臂膀的重臣。

  在丞相府那间氛围肃穆的书房内。

  诸葛亮与他们详细阐述了白糖一事。

  说明了它关乎国计民生的潜力。

  以及借此“分利”以收拢人心、稳固国本的构想。

  三人听罢,皆是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这并非反对。

  而是深知此事牵涉甚广,利弊皆需权衡。

  接下来的时间里,诸葛亮与蒋琬、费祎、董允等人仔细商议。

  他们引经据典,结合蜀汉当前各派系的微妙格局。

  荆襄集团、东州士人、益州本土大族。

  反复辩论探讨,力求章程尽可能详备,没有疏漏之处。

  高效的讨论之下,很快便条分缕析地列出了许多条款。

  汇成了一卷详实的《分利策》。

  这份凝聚了丞相与核心僚属心血的《分利策》。

  很快便呈送到了刘禅的御案之上。

  刘禅仔细阅毕,心中很是满意。

  策论的核心清晰明了。

  三七分利,朝廷占据七成,以此确保国库收益与主导权。

  而那三成,则用以分润给那些忠心效忠于朝廷、以及依附归顺的世家大族。

  策论中更初步拟定了分配之序。

  “荆襄旧部,功在奠基,先取一成。

  益州着姓,本土之望,亦予一成。

  东州士人及新附有功者,共分一成。”

  如此,既酬功勋,亦安地方。

  关键在于,天霜司的核心生产流程被定为军国机密。

  参与分利的各家绝不得过问。

  只享有在指定郡县的销售权与分利之权。

  策论开篇,诸葛亮便以遒劲的笔法写道。

  “此策非为与民争利,乃为与士共利。

  使内外皆知,忠于汉室者,必得朝廷厚报。

  其心若异,则利禄与之绝。”

  其核心目的,直指“收拢人心”四字。

  刘禅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奏章光洁的表面。

  暗自点头。

  相父思虑周详,暂时也看不出哪里有明显的疏漏之处。

  然而,一个念头随即在他心中升起。

  “朕看不出疏漏,不代表天下智者皆看不出疏漏。

  利益面前,人心之巧思层出不穷。”

  他沉吟片刻,思绪翻飞。

  想起昔日读《史记·货殖列传》时。

  太史公所言“故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

  各劝其业,乐其事。

  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

  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

  其理正与“利益驱动”相通。

  又想起赵云、王平等将领分得战利品后。

  军中士气为之大振的旧事。

  “若能仿效其理,将利益之‘水’。

  引导至忠君报国之‘渠’,岂非善政?”

  他心念一动。

  将脑海中那些关于后世股份制权责清晰、利益捆绑的模糊印象。

  与满清八旗“集团共荣”的模式相融合。

  尽力转化为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

  他摒弃了“股东”、“董事会”等词。

  代之以“利权人”、“共议堂”。

  将八旗的“铁杆庄稼”比喻为“与国同休之勋戚”。

  他洋洋洒洒写下近五千言。

  命名为《分利策疏议》。

  旨在能对相父的原策进行补充与阐发。

  然后他又反复看了几遍,觉得不甚满意,又反复修改了几遍,直到改无可改,才正式誊写。完毕后,他唤来老太监。

  命其亲自送往丞相府。

  一般情况下,老太监年事已高。

  不会做这种传达文书的事情。

  但此事,刘禅觉得干系重大。

  必须由这位绝对可靠、且身份足以代表皇帝重视程度的心腹前往不可!

  老太监自然领会其中的分量。

  他万分小心地将这卷册子贴身藏好。

  步履沉稳,如同捧着祭器般。

  一路无话,径直送往丞相府。

  直至亲手交到诸葛亮手中。

  并看着丞相恭敬行礼接过。

  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诸葛亮送走老太监后,回到案前。

  展开《分利策疏议》。

  初看时,对其中一些前所未闻的构想,觉得不是太懂。

  但越看,他眼中惊异之色愈浓。

  不由得抚案沉吟。

  越看越是投入。

  “陛下此思,犹如天外惊雷,别开生面!”

  他心中暗自赞叹。

  这《分利策疏议》并非推翻原案。

  而是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和闪光的思想火花。

  他原本的《分利策》主要着眼于笼络上层世家大族。

  但皇帝的策论却不止于此。

  其视野更为宏阔。

  意图将蜀中但凡有些影响力的家族。

  无论益州本土、荆州集团还是东州派系。

  乃至中小家族及有功于国的个人。

  都尽可能地囊括进这套利益共享体系之中。

  这规模与复杂性,瞬间扩大了数倍。

  他仔细看,仔细思索。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

  是要编织一张更大、更密的责任与利益网络。

  让更多人的福祉与大汉国运紧密相连。

  旨在构建一个“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

  然而,赞叹之余,诸葛亮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范围扩大,意味着利益分配更复杂。

  监察难度倍增。

  各方平衡更是如履薄冰。

  牵一发而动全身。

  稍有不慎,善政可能反成乱源。

  好在,皇帝在策论最后有一句体贴的备注。

  “相父,此乃朕之不成熟想法。

  相父择其可行者,用之。

  不可行者,弃之。

  勿过多忧思!”

  这话让他心中大石落下大半。

  压力骤减。

  他即刻命人再召蒋琬、费祎、董允三人来丞相府。

  三人去而复返。

  一一传阅皇帝的《分利策疏议》后。

  皆感视野大开。

  但随即脸上都浮现出隐隐的不安与忧虑。

  蒋琬沉吟片刻,率先开口。

  他的忧虑更为深远。

  “陛下气魄恢宏,意在囊括四海。

  使天下贤才皆入彀中。

  然而利权分散至此,又允许转卖,豪族大姓便可倚仗权势,不断收拢利权。

  如此他们手中利权愈积愈多,而寻常百姓之利权日渐流失。

  这正如喂饱鹰隼,恐其羽翼丰满,日后难以约束。

  此法非但不能实现“以利权收天下人心”的初衷,反而可能加深各方势力的矛盾与隔阂。

  最终效果,恐怕与陛下最初所愿,背道而驰!

  昔日刘璋暗弱,益州大族便多生异心。

  若今使其凭此利权,广蓄私兵、结交外臣。

  臣恐十数年后,成都街头可见‘白糖张家’、‘蜀锦李家’。

  其仆从如云,车驾逾制。

  乃至郡守上任,亦需先至其府拜谒。

  此非臣危言耸听。

  乃前汉豪强之祸,殷鉴不远!

  尾大不掉,政令多出,反损朝廷威信。”

  他直指地方势力坐大的核心风险。

  费祎则紧接着点出更为棘手的实操难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

  仿佛在计算着复杂的数目。

  “丞相,蒋公所言乃远虑。

  而臣所忧在近难。

  荆襄人士与益州大族,谁为先后?

  若分配不公,恐未收其利,内衅先起。

  且利之所在,民必趋之,如之奈何?

  监察之责更将庞杂百倍。

  恐非现有官府架构所能承担。

  届时,恐利未至而讼先起,空耗国力。”

  董允面露刚正之色。

  他的担忧则更为根本。

  直指价值观的冲击。

  “丞相,公琰、文伟二位所论,皆着眼于制度。而臣所深忧者,在于人心。

  若使士卒商贾,皆可与士人同朝分利,则贵贱何以分别?

  礼制何以存立?

  长此以往,士农工商皆将汲汲于商贾分利之途,谁还愿埋头穷经、皓首治学?

  若使人心趋利而轻义,此风一开,臣恐将动摇国本!”

  诸葛亮听罢,不由得深锁眉头。众人所言,确实是无法回避的现实难题。

  他沉吟许久,方才缓缓开口:“公琰、文伟、休昭,三位所说极是。然而陛下所定之策,于国于民皆大有裨益,我们务必要商议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蒋琬、费祎、董允纷纷点头称是。

  紧接着,几人就具体事务展开了热烈讨论。

  尽管诸葛亮与三人反复推敲、良久商议,最终却仍只能勾勒出一个极其粗略的框架,其中诸多概念前所未闻,并无旧例可循。

  直至暮色四合,宫灯初上,争论未歇。

  眼看难以深入,诸葛亮最终决断:连夜入宫,面见圣上。

  此策既为陛下亲提,其中精微奥妙之处,恐怕唯有陛下本人能够阐释清楚。

  况且天子思路向来天马行空,却往往暗藏机杼,说不定真有化繁为简的妙法。

  于是四人连夜请谒,刘禅便在密殿接见。

  殿外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唯有殿内宫灯摇曳着明亮的火光。

  将四人的身影拉得悠长。

  投在悬挂着蜀中郡县图的墙壁上。

  随火焰跳动而微微晃动。

  炭盆里的火燃得正旺。

  驱散着蜀地夜间的寒意与湿气。

  也映得诸葛亮、蒋琬等人脸上明暗不定。

  神色愈发显得凝重。

  提神的熏香在兽首香炉中默默燃烧。

  青烟袅袅。

  散发出柏叶与辛夷的清冷气息。

  热茶与几样精致糕点也已备齐。

  但显然无人有心享用。

  简单的御前礼仪与寒暄过后。

  便迅速切入正题。

  诸葛亮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将方才四人讨论所遇之困惑与难题。

  条理清晰地陈述出来。

  末了,与蒋琬、费祎、董允一同。

  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御座之上的刘禅。

  刘禅凝神听着诸葛亮条分缕析的陈述。

  当听到“豪强为祸”“风气大变,士民皆趋利而轻义”时。

  他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看着眼前四双闪烁着求知与求解光芒的眼睛。

  这四人可是蜀汉如今乃至未来的顶梁柱。

  他内心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一股混杂着懊悔与焦虑的情绪涌上心头。

  完了。

  他心想。

  本以为抛出几个超越时代的概念。

  以相父之能,自能融会贯通,完善成可行的国策。

  却忘了再高的智慧也难凭空造物。

  无根之木终究难以参天。

  是朕太想当然了!

  蒋琬他们说的这些问题。

  在现代有公司法、证券法、证监会……

  可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无解!

  他只是一个略通历史脉络的后来者。

  并非真正掌管过庞大商业帝国的企业家。

  哪有什么设计并运营一套复杂利益分配机制的实际经验?

  至于八旗制度,更是仅止于书本上的泛泛了解。

  如今这几片来自未来的知识碎片。

  竟让智慧如诸葛亮这般的人物也感到棘手。

  而由此衍生出的、更为复杂的现实难题。

  最终竟完整地抛回给了知识的“源头”。

  他自己。

  若在此刻露怯。

  辛辛苦苦建立的‘明君’‘圣君’形象岂不毁于一旦?

  一股强烈的窘迫感攫住了他。

  他甚至能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

  但若强不知以为知。

  硬着头皮胡乱指点。

  导致国策出错。

  那更是祸国殃民,罪莫大焉!

  他不由得在内心直叹气。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这可如何是好呢?

  这被打脸的速度,来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诸葛亮等人的目光依旧凝聚在他身上。

  等待着他的“高见”。

  压力如山。

  刘禅的脑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那些关于金融、股权、管理的碎片知识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极度的窘迫和焦虑中,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照亮了他的思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试图“建造”一套新系统,但这超越了自身和能力。

  为何不“利用”已有的东西?

  蜀汉不是一个商业帝国,而是一个国家!

  国家最强大的工具,不就是律法和行政体系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