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等已无退路!!!”-《刘禅三造大汉》

  邓芝这番论述如狂涛怒潮。

  先以昆阳、赤壁立其信。

  再以吕布、袁绍明其害。

  最终以兵法精要断其退路。

  将孟达心中那点残存的侥幸、犹豫与恐惧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双腿一软,几欲瘫坐。

  旋即又被一股求生的悍勇之气激得挺直。

  脸上再无迟疑,唯余破釜沉舟的惨烈与决绝。

  眼中原先游移不定的神色,此刻沉淀下来。

  变得冷硬而坚定。

  至此,孟达心中疑虑终被稍加祛除!

  他深深一揖:“军师教训的是!”

  邓芝连忙上前扶起,再次申明:“将军!”

  “我等已无退路!!!”

  孟达郑重颔首!

  邓芝接着说道:

  “今日,司马懿千里奔袭,恰如昔年韩信千里行军,攻打陈馀。”

  “广武君李左车曾向陈馀献计……”

  “今日之司马懿,岂非昔年之韩信?”

  “我等若能效仿广武君之谋划,则司马懿虽未必为我等所擒。”

  “然必不能攻下我新城!”

  “将军尚有何忧?”

  “将军!犹豫不决,忧思不断,实乃败亡之始!”

  “岂独吕布、袁绍乎?!!”

  邓芝言辞愈发犀利:“今我新城城墙坚固,且以逸待劳。”

  “芝才虽不及广武君李左车,然已窥破司马懿千里奔袭之策!”

  “司马懿粮草在后,此其致命之弱。”

  “故我等可出奇兵断其粮道。”

  “而新城则深沟高垒,勿与接战。”

  “此乃万全之策,正合《孙子兵法》‘以逸待劳’、‘攻其无备’之精义!”

  “故请将军勿效吕布、袁绍、陈馀之覆辙。”

  “务须坚定心志!”

  “昔年若陈馀听广武君之言,韩信恐已成阶下之囚。”

  “何来日后兵仙之名?”

  “今日,我等若能大破司马懿,则将军必当名垂青史!”

  “将军切莫学那陈馀,空谈忧患,拘泥成法。”

  “而将我等的金玉良言弃如敝履!”

  “否则,纵有陈馀二十万之众,亦属徒劳。”

  “终至身死泜水,赵国倾覆!”

  “故而,凡战者,在人之智也!”

  “在天时、地利、人和也,非独兵卒之多寡也!”

  “将军请慎思之!”

  “今日之司马懿,便是那千里奔袭的韩信!”

  “而我等,便是据守新城的赵军!”

  “陛下密信与白毦暗卫,便是那洞察全局的‘李左车’!”

  “将军若犹疑不决,不纳我等之言。”

  “彷徨不定,忧惧焚心!”

  “则新城之下场,便是昔日井陉赵军大营!”

  孟达听到此处,胸膛剧烈起伏数次!

  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一股狠厉取代!

  深深一礼:“军师所言极是!”

  “达,谨遵军师教诲!”

  邓芝这才郑重点头。

  随即走至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新城位置:“将军!”

  “当务之急,有五!”

  “其一,坚壁清野!!!”

  “即刻遣派兵马,将新城周边三十里内所有粮秣、柴薪。”

  “能运入城的尽数运入。”

  “不能运入的,就地焚毁,水井以土掩埋!”

  “绝不给司马懿以战养战之机!”

  “其二,加固城防!!!”

  “征发民夫,日夜不息。”

  “加高城墙,深掘壕堑,广设拒马、铁蒺藜!”

  “多备滚木擂石、火油金汁!”

  “尤以西门、南门,直面襄阳方向,须重点加固!”

  “其三,整肃内部!”

  “依方才所定之计,在内透露司马懿将兵临新城之讯息给申仪!”

  “在外散布申仪将死之流言!

  “此乃引蛇出洞!”

  “同时,陈到将军与李敏统领会加紧清查内应。”

  说道此处,邓芝神色一凛,杀机毕露!

  “宁可错抓,绝不错放!!!”

  “务须在司马懿兵临城下前,将城内隐患尽数铲除!”

  “其四,通联西城!”

  “速遣快马告知申珩与关兴,西城亦需即刻进入战备!”

  “两地互为犄角,若新城遭攻,西城须出兵袭扰敌军侧后。”

  “使其不得全力攻城!”

  “同时,将部分缴获之军械,尤以强弓硬弩,火速运至新城。”

  “以增守城之力!”

  “其五,安定军民之心!”

  邓芝目光灼灼的看着孟达,语气郑重无比!

  “将军须亲巡城防,犒劳将士,言辞恳切。”

  “同时颁下安民告示,言恐有贼寇来犯。”

  “我为保境安民而战,激扬军民同仇敌忾之志!”

  邓芝一条条道来,条理分明,措置果决。

  孟达听得心潮澎湃,看着邓芝,其身形仿若擎天玉柱,心中大定!

  他连连颔首:“军师所言极是!”

  “达,这便去安排!”

  他立时召来麾下将领、幕僚。

  将邓芝所定五条方略一一分派下去。

  严令限期完成。

  整个新城,如同一头蛰伏的雄城,被骤然唤醒。

  开始以前所未有之速全力运转。

  一队队兵卒开出城外,执行坚壁清野之令。

  远处村落,升起缕缕烟柱。

  那烟柱初时细弱,旋即变得粗黑浓密。

  连接成片,映着渐晚的天光。

  透着一股决绝的惨淡。

  兵卒们默然地从悲泣的乡民手中接过最后的存粮。

  或是将带不走的柴垛付之一炬。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兵,在奉命填埋那口养育了自家三代的水井前。

  默然跪下,重重叩首。

  而后起身,将井边石缝里一株顽强的野草连根拔起。

  决绝地掷入焚烧家园的烈焰之中。

  然而当这些民众集中于城内之时。

  邓芝立马派人遣送粮草,修建屋舍,好生安置。

  不惜钱粮耗费,种种怨言才慢慢平息!

  城内,民夫被组织起来,喊着低沉的号子。

  将巨石、滚木源源不断运上城墙。

  工匠们叮叮当当地加固着城楼与垛口。

  铁锤敲击木楔之声密集如雨。

  冬日的寒风中弥漫着泥土、汗液与隐隐的焦糊气味。

  角落里,一名年轻的新兵正反复擦拭着自己的长矛。

  手微微颤抖。

  而他身旁一名脸上带疤的老卒,则一言不发。

  只是仔细检视着弩机上每一个机括。

  眼神如同审视猎物般专注。

  几名妇人带着半大的孩子,默然地将搜集来的石块堆放到指定位置。

  她们的脚步沉重,眼神却透着一股韧劲。

  一个总角年纪的男童,学着母亲的样子。

  吃力地抱起一块比他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石头。

  踉跄着放到墙根下,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孟达依邓芝之谋划,巡城好生安抚这些民众!

  就在这紧张有序的备战场中。

  临近城墙的一处暗巷里,骤然爆发出一阵短促的金铁交鸣。

  与一声临死的哀嚎。

  一名作商户打扮的黑衣人,被两名白毦暗卫如拖死犬般从阴影中拽出。

  喉间血洞迅速扩大。

  周遭的兵士与民夫只是惊惧地瞥了一眼。

  迅速有人上来安抚……

  他们便继续手中的活计!

  肃清内奸之举,早已悄然展开。

  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邓芝也跟着孟达巡城。

  回来后坐于书案前,铺开素帛。

  就着跳跃的烛光奋笔疾书。

  摇曳的光影将他凝重而略带疲惫的面容投射在墙壁上。

  他须以最紧急之途径,将司马懿可能奇袭新城之讯。

  以及彼等应对之策,火速呈报成都的陛下与丞相。

  他在信中详陈了申仪可能通传消息、司马懿动向可疑等情。

  并恳请朝廷速定方略。

  然而他深知,以陛下之英明神武,与丞相之经天纬地。

  恐怕早已洞悉此局。

  然则,身为臣子,亦必须呈报成都,此乃本分!

  写罢,他取出贴身携带的特定印鉴。

  蘸上殷红朱砂,郑重钤于帛书一角。

  复以火漆密封,并于漆上按下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暗记。

  唤来一名专司传递最紧急军情的白毦暗卫。

  邓芝将密信交予他,目光沉凝:“不惜马力,八百里加急!”

  “直送丞相府!”

  “不得有片刻延误!”

  那暗卫重重点头,将密信贴身藏好。

  一言不发,转身便融入夜色。

  很快,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由近及远,迅疾消失在通往西方的道路上。

  只余下几点蹄铁溅起的星火在墨色中明灭。

  处理完这一切,邓芝才略松了口气。

  然心头巨石并未落下。

  他步出书房,登上太守府内最高的望楼。

  此时已是黄昏,寒冬之中,远处山峦起伏。

  暮色如大军压境般四合。

  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沉郁的暗蓝之中。

  邓芝极目东南,暮霭深处。

  仿佛能听见铁甲与山石碰撞的细微铿锵。

  能看见惊鸟不敢归林的异状。

  那连绵的山影,在他眼中已化作了司马懿麾下正默然疾行的千军万马。

  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阵冷冽的寒风吹过望楼,卷起细微的尘土。

  也让邓芝感到一丝寒意。

  不仅来自身躯,更源自心底对即将到来风暴的预知。

  “司马懿……汝今至何处?”邓芝喃喃自语。

  他深知,这将是一场与时间的竞逐。

  新城每多准备一刻,便多一分胜算。

  而司马懿的铁骑,此刻恐怕正踏着暮色。

  悄无声息地穿越山林。

  向着新城,疾驰而来。

  望楼下,新城依旧在紧张地备战。

  灯火次第亮起,人影在城墙上下匆忙闪动。

  这座城池正在用尽全部的气力。

  将自身锻造成一块坚硬的铁砧。

  等待那柄来自东南的千钧铁锤轰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