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犁庭扫穴,毋使一人走脱,毋令一卒煽乱!!!”-《刘禅三造大汉》

  邓芝与陈到静立一旁,默然不语,任由孟达恣意宣泄。

  他们深知,此人连日来遭心腹屡屡背叛,心绪压抑已达极点。

  那满腔的愤懑与惶惧若寻不着出口,只怕这堂堂一郡太守,较之申仪更早一步心神溃散,堕入癫狂之境!

  书房内只闻孟达粗重的喘息与那压抑不住的低吼!

  烛火将他剧烈颤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扭曲摇曳,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良久,那激荡的情绪方渐渐平息。

  孟达恍若被抽空了全身气力,颓然跌坐于榻上。

  额发为冷汗黏附于额角,形容狼狈不堪!

  邓芝静默地望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波。

  孟达喘息稍定,伸手取过案上已微凉的茶水,仰首鲸吞数口。

  茶水入喉,似也浇熄了些许胸中的灼痛。

  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那颓唐灰败的面色中,竟奇异般透出一种剧烈宣泄后的虚脱与几分解脱般的平和。

  他抬起眼,望向始终沉静如水的邓芝,声音虽仍沙哑,却已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军师,”他开口道,“后续之事,达心乱如麻,已无力细究。”

  “一切皆凭军师安排!”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牙缝间挤出森寒的字句。

  “务必毋使一人漏网!”

  “我要叫赵溺等狗贼知晓,叛我孟达,是何下场!!!”

  邓芝闻言,神色沉凝如水,微微颔首。

  眸底深处,一丝寒芒倏忽而逝,旋即隐没。

  他转向如铁塔般峙立的陈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千钧之力,不容置疑。

  “陈将军,依计行事。”

  略一顿,语气斩钉截铁。

  “务求迅雷不及掩耳,犁庭扫穴,毋使一人走脱,毋令一卒煽乱!”

  “末将,领命!”

  陈到抱拳,甲叶随之铿锵作响,其声如金铁交鸣。

  他不再多言,霍然转身,大步流星便向外行去!

  孟达目送着陈到那如山背影彻底为夜色吞没,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试图压下胸腔内依旧翻腾涌动五味杂陈的心潮。

  他转而看向邓芝,此刻对此人之谋算已是心悦诚服。

  问道:“军师,除此以外,尚有何安排?需达如何配合?”

  邓芝早已成竹在胸,即刻应道。

  “确需将军手令。”

  “请即刻点齐府中所有可靠死士家将,尽数配发强弓硬弩,利刃出鞘,弓弩上弦。”

  “于二门内悄然集结,随时听候陈将军调遣,不得有误!”

  “另,火速传孟兴公子!”

  “命其率领本部最为精锐的亲信兵马,封锁要道,协同陈将军行动。”

  “内外夹击,成铁桶合围之势!”

  孟达闻言,毫不迟疑地重重点头。

  随即扬声,唤来一直在门外廊下按刀侍立的亲卫统领。

  邓芝代孟达清晰下达了指令。

  “诺!”

  亲卫统领抱拳躬身领命,因意识到即将到来的重大行动而心潮激荡,指尖微颤。

  他旋即转身,疾步而出,身影迅捷如豹,眨眼间便没入廊道深邃的转角。

  不过盏茶功夫,府邸深处那宽敞庭院中,便传来一阵阵极其轻微却又密集如雨的脚步声。

  间或夹杂着金属甲叶与皮革刀鞘摩擦的窸窣细响。

  以及强弩上弦时机括发出的一连串清脆而致命的咔嗒声。

  这诸多细微声响,汇聚成一股肃杀的潜流。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听来,格外令人心旌摇动,胆战心惊……

  安排既毕,孟达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

  然另一重更深的疑惑,却如同水底暗流般涌将上来。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按捺不住。

  看向正凝神思索的邓芝,问道。

  “军师,达心中始终有一事不明,如骨鲠在喉。”

  “新城地广人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您与陈将军初来乍到。”

  “究竟是如何精准断定赵溺等藏匿极深之贼必是叛逆?”

  “此引蛇出洞之策固然神妙,然若不知蛇匿于何处,又如何引之?”

  他至今思之,仍觉此事近乎神异,远超常理。

  于茫茫人海万千军卒中锁定叛贼,谈何容易?

  邓芝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脸上不见丝毫得意,反浮现一丝洞察世情的略带玄奥的微笑。

  他并不直接回答,而是手抚清髯,反问道。

  “将军乃明智之人,何不试想,在这新城之内。”

  “有能耐有资格行此里应外合之举,能一举危及将军性命与城池安危者。”

  “满打满算,能有几人?”

  孟达闻言,身子猛地一震,恍若一道电光划过脑海,双目骤然一亮!

  然其中关窍,仍有些模糊不清。

  “军师此言,直指要害!然则尚请军师为达解惑,明示其详!”

  “此法说破,实则至简,无非‘料敌先机,盯紧要害’八字而已。”

  邓芝收敛笑容,容色转肃,从容言道。

  “新城虽大,兵权却有定数。”

  “细数下来,能手握兵权能直接触及城防核心。”

  “且值得申仪司马懿曹魏收买者,不过屈指可数。”

  “赵溺身居城门校尉之要职,其人早已登载我白毦暗卫重点监察名册。”

  “非是芝有未卜先知之能。”

  “不过是遵循陛下察微知着之训。”

  “遣得力人手,对此寥寥数名关键人物,施行日夜不辍的紧盯。”

  “详观其行踪轨迹,细察其交往脉络。”

  “蛇既欲出洞,必有迹可循。”

  “赵溺等人自恃得计,近日频繁于深夜密会于那家位置偏僻门庭冷落的旧茶肆。”

  “往来鬼祟,形迹可疑,此便是彼等自露的马脚,自寻的死路!”

  孟达听罢,茅塞顿开,恍如拨云见日!

  他万万未曾料到,这看似神乎其技的洞察,背后竟是如此缜密而又直接之法。

  他回想这一切,不禁冷汗涔涔。

  更是对邓芝与陛下麾下的力量感到深深的敬畏。

  他郑重无比地拱手,长揖到地。

  “军师大才,算无遗策!达拜服!陛下深谋远虑,臣五体投地!”

  此刻,他心中那焚心蚀骨的怨毒与愤恨,仿佛被这理性而冰冷的剖析冲淡了些许。

  转而化为一种看清前路寻得倚仗后的清明期待与炽烈希望。

  自然,欲将赵溺等人抽筋剥皮以泄心头之恨的念头依旧强烈无比。

  他渴盼着陈到能即刻传来捷报。

  他信心充盈,深信以陈到之勇,白毦暗卫之锐。

  加之其子孟兴及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死士,定能势如破竹,不辱使命!

  恰如他所期盼,亦如邓芝所料定那般。

  此刻,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马,皆已化作幢幢黑影。

  于沉沉夜色中无声集结完毕。

  兵刃的寒芒在微光中,偶尔一闪而逝。

  散发出令人股栗的肃杀之气。

  随即,其便分成数股,如鬼魅般四散涌出。

  扑向各自既定目标。

  一张无形天罗地网,已彻底张开。

  与此同时,新城西区。

  那家早已被严密监控的旧茶肆地窖内。

  赵溺等人犹在唾沫横飞地谋划其大事。

  对即将降临的雷霆之灾浑然未觉。

  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酒水的刺鼻气味与一种虚妄的狂热。

  数盏油灯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放大投射在斑驳土墙上。

  张牙舞爪,仿佛胜券在握,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正是人精神最为困顿防备最为松懈之时。

  “动手!”

  陈到如同暗夜中的石雕,立于茶肆对面巷角阴影最深处。

  眼中精光一闪,低喝出声,手臂猛然挥落!

  “咻!啪!”

  一支特制响箭,带着凄厉欲裂的尖啸,猛地划破宁静的夜空。

  声传四方,此乃全面收网格杀勿论的最终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