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哭吧,祈祷也没关系》

  在不经意间,马蒂亚斯透过车窗看到了莱拉。

  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他已经熟悉了她昏睡的状态,每当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副楼里时,她总是那么面无表情和孤独。

  每次她来的时候,都会尽职尽责地为他脱去衣服,耐心地等待,直到他们开始。她总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但每当他靠近她时,她又那么害怕他。但他现在看到的女人却不一样。

  走出房间,她看起来比以前活泼多了。

  她穿着体面,脸上带着友好的微笑,和一群年龄相当的女人走在一起。其中就有她在阿维斯野餐时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女人。

  格里弗夫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马蒂亚斯看着她们,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看着她。她看起来明显瘦了,但她但表情很明朗,很温柔,在同龄人面前,她不再带着一种阴沉、阴郁的神态。这和她在他面前的样子完全不同,感觉就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

  马蒂亚斯乘坐的汽车很快就穿过了那条街。

  当莱拉消失后,马蒂亚斯又呆呆地盯着车窗看了一会儿。

  虽然他很放心莱拉这么出去,但心里却很不高兴。

  在这过去几周里,马蒂亚斯看到莱拉始终如一地孤独无助的样子,他一脸烦躁。她总像个处理枯燥工作的人,来到副楼,脱掉衣服,然后静静地坐在床尾。

  她表现得像个穷困潦倒束手无策的女人,但只要马蒂亚斯走过去,她就会感到害怕和焦虑。

  马蒂亚斯欣然尊重了自己这个情人可笑的意愿。

  “如果你希望我像个受气的女人一样对待你,那随便你,因为这是我承诺的事情。”但很多时候,他越是蔑视贬低莱拉,马蒂亚斯就越觉得自己才是真正被她践踏了。

  她就像是失去所有思考和感情的人偶一样,但看到她的脸总是因痛苦和羞耻而扭曲,他的心就释然了。

  至少她不会继续把他当做看不见的幽灵,所以,他总是执着地想要折磨她,弄哭她,看到她被自己欺负后的样子,内心的空虚感和满足感顿时一齐涌上心头。

  但这令他痴迷的一刻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凌乱、喘息、抽泣的莱拉沉寂下来时,剩下的就只有对已经得到的女人无可奈何而迷茫的自己。

  ‘为什么你,竟敢把我…’

  每当冰冷清晰的愤怒涌上心头时,马蒂亚斯就会想起那去年拉兹玫瑰盛开时暮春的夜晚。当通过母亲知道莱拉·勒埃林要嫁给凯尔·英特曼的时候,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想杀人。

  也许他想杀的不是医生的儿子,而是这个女人,每当马蒂亚斯看着背对着自己、蜷缩着的莱拉时,他就会这样想。

  即使如此,莱拉·勒埃林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乐趣。

  莱拉是一个敢以傲慢的态度挑衅他,但却只能像木头一样硬得发抖的女人,她快要把他逼疯了。

  对于从未把这种欲望放在生活首位,也从未被欲望所摆布的马蒂亚斯来说,这是一件令人困惑的事情,事实确实如此。

  “我……主人?”

  顺着小心翼翼的呼唤,马蒂亚斯转过头,看到了打开的车门和站在旁边的随行人员。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走下车,公司主管正在大厅外面迎接他。

  在走进雄伟的古典风格柱子林立的建筑前,马蒂亚斯突然转过头来,俯瞰着这条充满阳光的街道,他知道微笑着的莱拉不可能从这条路经过。

  马蒂亚斯用简短的自嘲抹去自己对莱拉的迷恋,又迈开步子继续前进,脸上带着礼貌沉着的微笑。

  比尔·雷默走了,拎着一个大行李箱,像一个走向战场的军人,迈着悲壮的步伐离去。

  莱拉送他到梧桐路的尽头,安静的街道上此时却热闹非凡,不仅是比尔·雷默,园内的其他工作人员也一起踏上了旅程。

  温室的玻璃墙因为爆炸被炸毁,但大部分植物却是因为严冬死亡的。

  温室里的很多花草和树木原本就是十分珍贵的品种,要想拯救它们并不容易。

  但比尔·雷默有义务做这件事。

  莱拉担心他没日没夜地工作,但比尔却说,这样做能够赎罪,他心里会好受些,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的话是发自真心的。

  “好冷,莱拉!快进去吧!”比尔突然转过街角喊道。

  莱拉点点头,但却不敢痛快地转过身来。

  比尔需要访问帝国着名的园艺家和植物园、贵族家的温室,寻找所需的品种。

  据说,这需要足足几个星期的时间,一想到要在阿维斯独自度过这么长的时间,莱拉就觉得眼前一片茫然。

  ‘我宁愿和比尔叔叔一起离开。’

  但莱拉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奇怪,所以不忍心说出来。

  轰轰烈烈的告别也很快结束了。

  在一群男人离开的路上,莱拉孤零零地被留下了。莱拉目不转睛地看着空荡荡的路,这时从路的另一边传来的汽车声唤醒了莱拉。她不想碰到公爵,于是急忙转身,小跑了一段路,但她不可能跑过飞驰的汽车。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汽车从莱拉的身边擦过,莱拉双手交握,把身子缩成一团,等待汽车消失在阿维斯内。

  ‘没什么大不了的。’

  莱拉心里不安地跳着,急切地重复着这句心理暗示,比尔叔叔的离开与公爵无关。

  等汽车再也看不见了,莱拉赶紧回到了小屋。

  打扫完屋子,熨完衣服后,莱拉心里平静多了。

  最近,这些琐碎的日常是莱拉生活中最大的安慰。

  只要她的人生这样顺其自然地进行着,那个男人对她来说就什么都不是。

  其实,当莱拉看到马蒂亚斯和拜访阿维斯的克劳丁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想到,也许公爵会在婚前就抛弃自己了。

  公爵和克劳丁并肩而行,他们两个就像生来就是为彼此而存在的人一样关系融洽。莱拉从远处就能清楚地感受到公爵对克劳丁的珍视和体贴。

  那天,莱拉绕了很远的路回到小屋,没有被两人发现。

  可能是天气很冷的缘故,莱拉的脸颊红了很久。

  菲比带着公爵的信,落在了窗边,莱拉正要坐在桌前。

  虽然非比比平时到得要早得多,但那个男人就是这样总是毫不犹豫地提出屋里的要求。

  莱拉把信撕成小块,扔进炉火里,赶紧给牲口们准备晚饭,把门关上。

  在迈着不紧不慢、毫不迟疑的步子走向副楼的时候,莱拉习惯性地想象着自己从公爵手中逃脱后的生活。

  ‘和比尔叔叔一起去遥远的城市生活吧!与洛维塔接壤的南方某处也不赖。总有一天,她要和比尔叔叔一起去旅行,寻找生活在热带岛屿和冰雪之国的鸟儿,和比尔叔叔一起布置一个带有小花园的房子,然后……’

  在努力延续已停止的幻想过程中,莱拉走上了能够看到副楼的道路。

  晚霞铺洒江边,风景很美。

  莱拉决定不再考虑那些美好的幻想。

  反正只要这件事有时限,痛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忍耐这件事莱拉从小就反复做了无数次了,现在已经算是比较有经验的人了。

  莱拉坚定决心,大步走着,身后倒映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太阳还没有落山,卧室里的光景和往常一样,有一张大床、流光溢彩的壁炉、有光泽的家具、适当的装饰,以及赤裸的女人。

  马蒂亚斯很快就把眼睛从她那小小的身体上移开了,仅仅看了一眼,莱拉小小的身体现在似乎就是这个房间的一部分。

  赫哈特家的生意规模已经大到无法局限于阿维斯领地了。

  之前,马蒂亚斯的祖父和父亲预感到未来年轻的阿维斯主人不可能亲自管理一切家族事务,于是就全身心致力于建立公司体系,现在这个体系已经稳定下来了。

  因此,留给马蒂亚斯的任务就是统筹决定。

  这是从他少年时期开始就已经熟练掌握的事情,但这是一个瞬息万变、局势混乱的时代。

  关于海外领地开矿权和油田的报告,马蒂亚斯仔细地研究了一下。

  偶尔抬起视线,看看斜方的床和坐在那头的赤裸女人,然后又若无其事地专心做自己的事。

  今天的卧室,没有往常的呻吟和交响,只有柴火燃烧、纸片翻页哗哗作响的平和声音。

  在浓厚的黑暗夜色彻底取代晚霞的余韵之后,莱拉轻轻地抬起了一直盯着自己脚尖的眼睛。

  换作平时,公爵肯定会大步走过来,和她纠缠,但不知为何,今天他仿佛没看见莱拉一样。

  莱拉咽下口水,抬起垂着的无精打采的胳膊,遮住满是鸡皮疙瘩的胸口。

  公爵斜视了一下,仍然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专心读着文件。

  他只是跟着莱拉来到卧室,看着她tuo 掉衣服,但仅此而已。

  现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他还是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就在记下什么事情的公爵放下厚厚的文件的一刹那,两人的目光相遇了。

  莱拉急忙低下头,肩膀蜷缩得更小一些。

  也许是改变了主意,公爵站了起来,可笑的是,她居然对这样的情况感到一丝宽慰,因为她知道自己必须忍受完这些痛苦后才能离开他。

  但是马蒂亚斯却是朝着卧室门外走去,而不是莱拉。

  莱拉有点迷糊,皱着眉头打量着公爵消失的方向。

  这时,半敞开的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公爵在和某人打电话,应该是与工作有关的电话。

  公爵用庄重但坚决的语气传达了几句指示,很快又回到了卧室。

  莱拉一时忘了转头,所以两人再次对视,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像欣赏正在展出的艺术品一样,用淡然的、愉悦的目光往下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刚才的椅子上。

  公爵懒洋洋地坐在那里,伸着长腿横跨整个软垫,他拿起了另一些文件中的其中一个,其余的文件仍堆在侧桌上。

  翻纸声中隐约夹杂着华尔兹的旋律,莱拉发现那是客厅电唱机传来的声音,她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到底,这到底算什么……’

  莱拉愁眉苦脸,找到了刚刚摘下的眼镜,戴上。

  公爵转动着手中的笔,阅读文件,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正在这样做的莱拉。

  即使戴上了眼镜,莱拉仍然无法从公爵那张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只有现在自己身处的现实情况变得清晰起来,她突然羞愧得无法忍受自己现在的样子。

  马蒂亚斯把文件放在膝盖上,然后微微倾斜了一下头,看着莱拉。

  莱拉红着脸颊,似乎有些慌乱,于是赶紧找了件内衣穿上,然后瞟了一眼他,一下接一下的小动作。

  穿上自己脱下来的衣服,莱拉的脸颊越来越红。

  刚才光着身子的时候,她很坦然,现在衣服穿好了,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马蒂亚斯随着华尔兹的节奏啪啪地用指尖敲打着文件,浑身通红的莱拉从床上站了起来。

  莱拉张开嘴唇,又低下头,想要再次开口,但她一直躲着马蒂亚斯的眼睛,直到很久才用敢直视他。

  马蒂亚斯停下了转笔的手,淡然地迎上莱拉的目光。

  月光钻过半开的窗帘,莱拉背对着月光,用颤抖的、但又清脆的声音义正言辞地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