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白胡子老头-《踏天阶,斩神明》

  林祁却向她轻轻摇头,唇形无声:“再退。”

  他右手两指并拢,在虚空一划——

  八剑星链同时倒卷,缠住邸思芸腰肢,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出十丈。

  几乎同一瞬,狼神爪尖点地,落处无声,却出现一个径丈的“白目”圆阵,圆阵内一切色彩被抽离,只剩黑白灰三色。

  若邸思芸仍站在其中,此刻恐怕已化作一尊石俑。

  “……”

  狼神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祁。

  它没有瞳孔,只有一道月轮。

  月轮微倾,似在审视,又似在嘲笑。

  下一刻,它抬手,五指虚握——

  轰!

  林祁周身三丈,所有星蚕丝同时绷断,八柄小剑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捏住,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扭曲。

  林祁胸口如遭锤击,轮椅“咔嚓”一声裂成两半,他整个人被压进地里,唇角血线瞬间变洪流。

  可即便如此,他仍挣扎着抬手。

  “星辉……引!”

  最后一柄尚未完全碎裂的小剑,爆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化作一点星芒,直射狼神月轮!

  狼神不闪不避,任由星芒没入月轮——

  叮!

  月轮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像一粒石子落入深井,随即归于平静。

  它甚至“微笑”了:

  狼首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和人类一般无二的牙齿。

  然后,它对着林祁,轻轻吹出一口气——

  呼——

  那是一阵“风”。

  却带着整个寒冬的寂寥、万古的遗忘、以及被神明俯瞰的渺小。

  风过处,星辉熄灭,血迹凝霜,林祁的发梢、眉角、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灰白,像被时间瞬间抽走所有温度。

  他的头缓缓垂下,指节仍保持“引剑”的姿势,却再无声息。

  “林祁!!”

  邸思芸嘶声,声音破喉,带着血。

  她提枪欲冲,脚下却一个踉跄——

  不知何时,雪地已布满密密麻麻的“白目”图腾,每一只都在眨动,像一片摄人心魄的沼泽。

  她每踏出一步,脚踝便多一道灰白纹路,像藤蔓,像锁链,像神明给凡人套上的枷锁。

  十丈、五丈、三丈……

  枪尖再次抬起,却重若千钧。

  狼神立于光柱中央,月轮高悬,像一轮永不坠落的苍白太阳。

  它低头,看向一步步“挪”来的女将军,眼底终于浮现一丝“认可”——

  那是牧人对于“最倔强的羊”的怜悯。

  它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咔!

  邸思芸肩胛发出骨裂声响,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巨力压跪在地,膝盖砸碎冻土,溅起一片冰屑。

  枪杆撑地,仍欲再起,却被第二指、第三指相继点下——

  咔!咔!

  双臂同时垂下,枪尖插入雪地,再无力拔出。

  狼神缓步而来,每一步,脚下都生出一朵“白目”莲座,莲瓣开合,发出婴儿啼哭般的轻响。

  它停在邸思芸面前,俯首,月轮几乎贴上她额头。

  狼神抬手,五指摊开,掌心浮现一枚“白目”印记,像给臣民盖下的烙印。

  它轻声道,声音带着万古的寂寥:

  “——死吧。”

  狼神掌心的“白目”印记堪堪触及邸思芸眉心,忽听——

  “孽畜,休得放肆。”

  声音不高,却似从九霄垂落,压得漫天紫火为之一顿。

  随声而至的,还有一只枯瘦手掌——掌心皱纹纵横,指节却莹白如玉,像一截被岁月漂洗过的老玉竹。

  它就那么凭空从风雪里“伸”出来,轻轻按在狼神腕间。

  “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裂玉之响。

  下一瞬,狼神那丈六高的巨躯像被万钧山岳压住,“轰”地单膝跪地,膝下坚岩同时炸开蛛网纹,深及丈许。

  月轮剧震,白目图腾齐齐翻眼,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嚎。

  邸思芸趁势抬头——

  风雪中,一位白袍老人已立在两人之前。

  须眉皆白,长可及腹,却根根晶亮;面容古拙,双眸却漆黑如墨,似两口深井。

  他左手负后,右手仍虚按狼神腕脉,指缝间漏下一缕雪线,落地化作朵朵白莲,莲心却燃着青幽冷焰。

  狼神怒吼,羊身扭动,黑雾背脊上无数童脸同时张大嘴,喷出灰白磷火。

  老人不闪不避,只将右手微抬,袖口滑出一截枯枝——拇指粗细,长不过尺,表皮皲裂,却隐有星辉流动。

  “去。”

  枯枝脱手,化作一道白虹,贯入狼神眉心那轮月轮。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叮”一声轻响,似玉磬初击。

  紧接着,月轮表面泛起霜花,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顷刻覆满狼首、羊身、黑雾,连同那些哀嚎童脸,一并冻成一座惨白冰雕。

  风停了,雪亦停了。

  天地间只剩冰雕内部“咔嚓咔嚓”的细微裂响——那是狼神道行被寸寸封绝的哀鸣。

  老人这才收回手,转身看向邸思芸与林祁。他眸光温温淡淡,像雪夜里的烛火,照得人心里发暖,又发酸。

  “两个小娃娃,玩够了没有?”

  邸思芸以枪撑地,勉强行礼:“前辈……”话音未落,一口血已涌上喉头,染红银甲。

  林祁更惨,轮椅碎成两半,人被星蚕丝吊在半空,唇角霜白,睫毛结满冰碴,却仍挣扎着拱手:“晚辈,见过……”

  “我知道你,行了行了,省点力气。”

  老人摆摆手,大袖翻飞,像赶鸡鸭。

  袖风过处,邸思芸肩头的灰白指痕瞬间褪尽,林祁发梢霜雪亦化作点点星辉,重归其体内。

  两人只觉一股暖流灌体,百骸舒畅,连被狼神碾碎的道心都重新拼合。

  “前辈……”林祁喉音发颤,“您……”

  “老夫姓白,单名一个仲字,乡野散人,看热闹来的。”老人摸摸胡子,笑得一脸和蔼,“顺便救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邸思芸愕然:“白仲……传说中‘雪原钓鲸客’白老真人?”

  “哟,女娃娃还听过我名号?”白玉老人哈哈大笑,声震屋瓦,“不错,正是老夫。三十年没下山,世间竟还有人记得。”

  笑声未落,冰雕内部忽传“砰”一声闷响,月轮表面裂开一道纹。白玉老人头也不回,屈指一弹——

  “叮!”

  裂纹瞬间愈合,且比先前更深三分,像被万钧铁锤二次锻压。

  冰雕内,狼神月轮终于露出惧意,年轮急转,却再也聚不起半分紫黑雾。

  “再动,就让你永坠幽冥。”老人淡淡道,声音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