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生化武器”-《碎在玻璃糖纸里的光》

  “在想什么?”

  温沐扬的声音忽然响起,恰如其分地压过了流淌的音乐。

  林易暖这才惊觉自己的唇角不知何时已经扬起一道柔软的弧度。

  “在想……”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因为心情松快而有节奏的点着膝盖,像在弹奏一支无声的钢琴曲,“北湖的阳光烤着沙滩,会不会有味道……”

  温沐扬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短暂停留,声音里带着笑意,继续说道:

  “景区有片背阴的浅滩。”他顿了顿,“不过确实,现在这个时间……”

  “还在想……”林易暖像是想得出神,没仔细听温沐扬说话,又接着说:

  “许久没去过沙滩,这个时间的沙子是不是会像沙漠,被晒得跟流动的金粉一样……”

  温沐扬听到她似自言自语的画,轻笑声在车厢里荡开:

  “嗯。也可能更像是麦片。”

  林易暖还没反应过来,许砚就已经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拖长音调抱怨道:

  “老温,你想冷死我啊~”他还搓了搓手臂,瞥了温沐扬一眼,“你这笑话,比北湖冬天的风还冻人。”

  林易暖忍不住笑出声。

  温沐扬每次突如其来的幽默确实够冷,可偏偏又让人忍不住接茬——麦片?

  她歪着头想了想,阳光下的沙粒被晒得金黄酥脆,倒也不能说不像,确实是如同洒了一地的麦片,暖烘烘的,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甜香味儿呢!

  这样的比喻也未尝不可……

  “许学长真的很喜欢猫咪,”林易暖看着说完话又在专心致志讨好猫咪的许砚,语气里带着调侃,笑着说,“而且真是没救了的那种。”

  这位许学长对猫咪的痴迷程度,让林易暖都忍不住“啧”了一声,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上车前,他就已经像变魔术一样,从自己的小型行李箱里掏出一堆猫咪专用的车上装备——防滑猫爪垫、可折叠的便携猫窝、一小包冻干零食,甚至还有伸缩式饮水碗。

  就为了确保coffee和莲角在车上能舒舒服服地活动,既不会抓坏温沐扬的真皮座椅,也不用委屈巴巴地挤在航空箱里。

  看得林易暖目瞪口呆、自愧不如。

  这两只小宝贝明明是她的猫,她都没有这么周到的想,出门时顶多带个猫包、一次性碗和猫粮等一些日常用品,哪像许砚,简直像在布置猫咪专属房车。

  也难怪coffee一见到他就蹭上去,半点矜持都没有。

  只是莲角对他始终不冷不热,警惕地盯着许砚。许砚要抱它出来,它也不肯,耳朵压成飞机状,还对着他哈气。

  “莲角,别这么凶嘛。”许砚丝毫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凑近,指尖轻轻晃着一根猫条,“来,尝尝?鸡肉味的哦。”

  他也是有耐心的,一边顺着coffee的毛发,一边对着莲角说话,哄它出来,奈何小家伙高冷,根本不吃这一套,无动于衷,甚至别过脸,一副“休想收买我”的傲娇模样。

  许砚锲而不舍,一边给coffee顺毛,一边继续哄道:

  “你看,coffee都这么乖,你作为他的兄弟,是不是该做个榜样?”

  coffee适时地“喵”了一声,歪头蹭了蹭他的手,仿佛在附和。

  林易暖看得好笑,摇摇头:

  “它不吃这套的,胆子小,从小就这样,只亲近我。”

  听到林易暖的话,许砚转过身,虽然放弃了用食物引诱莲角,但他不仅没有挫败感,反而一脸自豪地挺直了腰板,想起刚刚林易暖说的话,还一脸自豪:

  “你们不懂!这叫有备无患!”

  林易暖眨了眨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后座飘去,后座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迷你猫咪乐园。

  防滑垫铺得整整齐齐,便携猫窝稳稳当当地卡在座椅角落,据许学长说的,水都是昨晚煮好放凉的白开……

  “学长,你是打算开移动猫咖吗?”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好奇地往后座多看几眼。

  许砚闻言,不仅没觉得夸张,反而眼睛一亮:

  “这个提议不错!我以前也想过,以后财富自由了,可以考虑改装一辆房车,专门带猫旅行……”

  许砚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其实还有一个小型吸尘器,专门清理猫毛的。”他得意地朝温沐扬眨眨眼,“老温,你尽管放心~”

  车厢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温沐扬:“……”

  林易暖:“……”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同时决定不再对这个猫痴发表任何评论。

  林易暖她也爱猫咪,但,还是不要试图理解一个猫痴的逻辑……

  然而许砚完全没注意到空气中的无言以对,转身又去逗弄正趴在猫窝里的coffee,他的声音瞬间柔和了八个度,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对不对啊,小可爱?哥哥准备得很充分吧?”

  “……”

  林易暖猛地一抖,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嘴角抽了抽,“小可爱”三个字从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

  更离谱的是,coffee还很认真的“喵”了一声作为回应,尾巴愉快地摇晃着,显然对这个新任猫奴十分满意。

  林易暖:“……”她开始怀疑许砚是不是真的懂猫语。

  ……

  比起温沐扬车里的有趣和其乐融融,谢楠的SUV简直像个移动火药库。

  黎小满几个本来计划先到北湖东岸附近的一个钓虾场钓钓虾,顺便可以农家乐吃午饭的。

  “我跟你们说,北湖东岸那个钓虾场可有意思了!”

  黎小满直起身子,右手撑着前座椅背,左手无意识地拍打着真皮座椅,发出啪啪的闷响:

  “……听说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虾池旁边就是烧烤架,钓上来直接烤,可鲜了!”

  当谢楠听到她的计划时,微微抽搐嘴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后视镜里映出黎小满亮晶晶的眼睛,像两颗跳跳糖一样不安分。

  冷冷的吐了句:

  “等你钓到虾……”又深吸一口气:“那应该是吃宵夜了。”

  “……”黎小满立刻炸毛:

  “喂!肌!学!长!我在跟你讲话了吗!我在跟大家分享行程!高速开车要专注懂不懂?而且,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她猛地直起身,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我,黎小满,小学可是拿过少年宫钓鱼比赛三等奖的!”

  “哦~钓鱼啊……”谢楠拖着令人牙酸的尾音,“你家哪里的?”

  “我家北……”黎小满突然反应过来,“我家哪里的关你什么事,跟钓虾有关系吗?”

  谢楠“噗嗤”一笑,不以为然:

  “北方的?你不会是把沙里的土蝎子当虾了吧……”

  “你……”黎小满瞪大眼睛,开始炸毛起来,“没文化,真可怕!北方怎么啦,北方没有海吗?想当年,我可是农家乐的厨师长!”

  “哦~原来如此~”谢楠故意拉长声音,“过家家级别的啊……”

  宋川白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棒球帽戴上,又默默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试图隔绝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

  眼睛都没睁,他整个人瘫在副驾驶座上,昨晚通宵打游戏,现在像条晒干的咸鱼,脸上盖着本汽车杂志。

  “不都是把食物骗上钩嘛!”可恶!黎小满理直气壮地打断他,手指戳着谢楠的座椅后背,“而且!我是做了攻略的,上面也说了,那里虾超多的,傻子都能钓到!”

  车内突然安静了一秒。

  宋川白最先“咳”了一下笑出声,夏棠和徐沫正憋着笑,怎么办,她俩好像把黎小满的嘴还捂上。谢楠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她一眼:

  “那你应该没问题。”

  “你!”黎小满气得脸颊鼓起来,像只还没充饱气的气球。

  不理谢楠,她转身去摇夏棠的手臂:

  “糖果,你说,我是不是很擅长这个!”

  夏棠正戴着耳机假装听歌,被突然拽住胳膊,只能干笑两声:

  “啊!对对对……”她拼命给徐沫使眼色,疯狂用脚尖踢徐沫的小腿,后者立刻低头假装看手机刷题。

  “听到没!”黎小满得意洋洋地转回来,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而且我还带了秘密武器!”

  谢楠看着前方:

  “别告诉我你带了渔网,违规的……”

  黎小满把刚刚上了车就放在座位底下的便当盒拖出来。

  “才不是!”她开始“哐当哐当”的打开铁质的盒子,“铛铛铛铛~是特制的虾饵!我昨天晚上特地按美食博主的配方调的,用鸡肝、猪肝……”

  “呕——”后座突然传来徐沫的干呕声。她捂住嘴说道,“黎小满……三秒内给我盖上!马上!”

  便当盒掀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如同实质般炸开——像是海鲜市场最角落的垃圾桶,混合着过期动物内脏的腥臭,腥臭味瞬间弥漫整个车厢。

  宋川白猛地扯下脸上的杂志,像触电一样想摇下车窗,又想到是在高速,又把手缩了回来:

  “卧槽!这什么生化武器!”

  夏棠也忍不住捂住鼻子:

  “黎小满!昨晚一晚上就是在捣鼓这个吗,我说你叫啥外卖那么腥呢!!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昨天在超市顺便买的啊!”黎小满一脸欢快。

  “这玩意真的合法吗?!”宋川白捏着鼻子,声音变成滑稽的鼻音。

  黎小满翻了个白眼:

  “没文化,这是科学配比!”

  谢楠猛踩油门的瞬间,黎小满手一抖,一滴酱汁溅在中央扶手上。

  谢楠瞥了一眼,他还得开车,其他四双眼睛盯着那滩缓缓扩散的、只能形容成污渍的东西,空气凝固了。

  “别、别慌、我有湿巾!”黎小满手忙脚乱去翻包。

  谢楠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

  “给、老、子、马、上、擦、干、净!”

  “凶什么什么!又不脏……”

  “现在。”

  “我就不!”虽然这么说,黎小满还是赶紧拿纸巾擦干净,还不情不愿地嘟囔,“一点肚量都没有的小气鬼!”

  宋川白:“……”

  别说谢楠了,这味道,他都想把她给扔下去了。

  夏棠和徐沫互看一眼:“……”

  我们认识她吗?不!不认识!

  谢楠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也不管在不在高速,手指啪地按下了全车车窗键。

  热风呼呼地灌进来,把黎小满一头栗色的头发吹成了狮子头。

  “啊~我的头发!”黎小满手忙脚乱地去按飞舞的发丝,膝盖上的便当盒危险地倾斜着。

  谢楠放慢车速,从牙缝里挤出警告,后视镜里映出他绷紧的脸:

  “三秒。否则连人带盒扔下去。”

  黎小满撇撇嘴,慢条斯理地合上盖子。谢楠好一会儿才又关上窗。

  “这,一开始很香的好吗?就是放久了点,味道重了点嘛!又不影响……”

  黎小满把便当盒盖上之后,装回餐袋,又放回座底下,然后“嘿嘿”地干笑两声:

  “不过,确实有点像地铁站厕所的......”

  “啊啊啊!你给我们闭嘴!”夏棠、徐沫同时尖叫。

  “……”谢楠:谢死丫头片子是得多虎啊!

  宋川白:“……”

  他全程像个透明人一样,看了眼窗外,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如果现在跳车,生还几率有多大”。

  “那位博主也说了,腐烂的味道越重,钓到虾可能就越大……”黎小满笑得一脸欠揍,越说越来劲,甚至不服气地嘟囔着。

  “还用钓吗?”

  谢楠指节泛白,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冷冰冰地打断:

  “你这东西拿出来,虾会被这味道直接熏晕,然后漂上来……”

  黎小满气得直在车里跺脚:

  “你!这不是更好吗!我们就有吃不完的虾了!”

  黎小满眼睛一亮,完全没听出讽刺,反而兴奋地拍了下座椅:

  “夏棠、沫沫,我们连钓都不用钓,直接捡就行了!”

  “可别!别到时候虾没钓到,人都先吐晕了……”谢楠毫不留情的吐槽,“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都得戴防毒面具!”

  “你就是嫉妒我的独家秘方!”

  黎小满翻了个白眼,双臂抱胸,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我嫉妒?谢楠冷笑一声,“嫉妒你发明了新型毒气?”

  ……

  当黎小满和谢楠的争吵达到白热化时,副驾驶上只想好好补眠的宋川白默默掏出手机,给温沐扬他们几个发了条消息:

  “救命啊!我想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