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独一无二的珍宝-《碎在玻璃糖纸里的光》

  温芷对他说:

  “你所担心的,c-ptSd里面更核心的是——比如她对人际关系、对亲密关系的不安全感……”

  “那种根深蒂固的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感觉,还有被过去某些事情反复困扰的现象……”

  “这些心理层面的创伤和不适,更多的,需要通过长期稳定的心理治疗,由受过专业创伤治疗训练的心理咨询师来帮忙。”

  “但……”

  她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温沐扬:

  “这些都只是短期的焦点解决,小姑娘的情况是需要比较长期的支持和陪伴。”

  “而这里面很关键的一点是……”

  她强调道:

  “不建议频繁地更换咨询师。建立信任的治疗关系,对她这种情况来说,非常重要。”

  温芷的目光又变得深邃了些:

  “沐扬,作为……作为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其实不是执着于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叫什么名字。”

  她笑着看着比刚进来时的林易暖还紧张的温沐扬:

  “你现在需要做的,首先是放松一点你自己。”

  她半是调侃:

  “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人家小姑娘还紧张焦虑,恨不得立刻把所有问题都搞清楚,然后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温沐扬看了眼手里的也检查报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虽然知道不可能……

  “对待像小姑娘这样的,不是你懂多少医学名词,而是你能不能成为一个足够稳定且包容的‘容器’,能接得住她所有的情绪。”

  “她开心的时候,你能分享;她难过的时候,你能允许她难过,陪着她;她崩溃的时候,你能稳稳地在那里,不会因为她的崩溃而自己也慌了手脚。”

  “接住她,包容她,让她感觉到自己被接纳,而不是被评判,这比什么都重要。”

  接得住她所有的情绪吗?

  他当然能做到。

  温沐扬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温芷见他听进去了:

  “创伤这个东西,不是你说出来‘哦,你这是cptSd’,它就能立刻放下、立刻消失的。那是不可能的。”

  她继而道:

  “相反,你也不要总是去逼她,一定要她把过去那些痛苦的细节,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有些创伤记忆,强行去挖掘,反而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也别总是提醒她放下,反而会让她不断地想起那些痛苦的事情。如果因此引发了记忆的闪回,很可能又会再次出现像你描述的,那种突然的情绪失控和崩溃。”

  “那……我该怎么做……”

  温沐扬此刻正消化着温芷的话。

  脑海里都是林易暖昨天崩溃痛苦的样子。

  “还有一点,不要总是对她说‘你要放下’,‘你要想开点’。这种话,看似是安慰,实际上是一种否定。”

  “你每提醒她一次‘放下’,她就会被迫又一次‘想起’那些让她放不下的事情。”

  “如果运气不好,触发了她的记忆闪回,她很可能会再次陷入像你之前描述的,那种崩溃的、甚至伤害自己的状态里……”

  “这就是你所说的cptSd……”

  她看着温沐扬样子,明显是迫切想要帮林易暖,却不知该怎么办:

  “陪伴和了解,不一定非要剖开她的过去,尊重她的节奏,这种稳定的、不离不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良药。”

  最后,温芷的表情变得非常郑重:

  “沐扬,姑姑最后以医生的身份,也是以长辈的身份,非常郑重地跟你说一句。

  她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没有想清楚,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去长期地、稳定地接纳这样一个她”

  “接纳她的情绪反复,接纳她的敏感脆弱,接纳她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你这样小心翼翼的陪伴……

  “甚至接纳她可能因为治疗过程中的波动而再次出现的退缩和攻击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让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温沐扬的脑海里:

  “那么,你现在就要开始想清楚。因为你的犹豫,你的不耐烦,或者你将来某一天承受不住压力时的退缩,都可能对她造成比原生家庭带来的,更深的、更致命的二次伤害。”

  “她现在已经很脆弱了,她能让你陪着她一起,说明她足够信任你,而这样的她,往往经不起最信任的人的再次打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温沐扬迎接着温芷严肃而深沉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也没给任何回应。

  温芷以为他还没明白,又重复道:

  “沐扬,这样的她会因为创伤而可能表现出来的‘不可爱’、甚至‘折磨人’的一面……”

  “如果你没有做好这个准备,或者不确定自己能否长期承受,那就不要轻易给她希望,或者……”

  请远离她。

  这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温沐扬打断,他声音坚定:

  “姑姑,从我和决定和她在一起时,我就没想过要放开她。您放心。”

  温芷满意的点头,看来这小子是认真的,不像她那个儿子,整天没点正形。

  转头给林易暖开药。

  林易暖正好进来,温沐扬接过单子,跟温医生确定了复诊的时间,温沐扬便带着林易暖去一楼拿药。

  他没有多问,只是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排队拿药。”

  林易暖拉住他的袖子,朝他摇摇头,温沐扬明白,牵着她:

  “好。我们一起,累了就靠着我。”

  十点的阳光透过诊所的玻璃门照进来,看起来明媚了许多。

  排队时,林易暖依言轻轻的靠着他,真好,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了。

  ……

  从医院出来,温沐扬就一直紧锁着眉头。

  脑海里回想着温芷刚刚的话。

  接得住她所有的情绪。

  温沐扬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一股强烈的自责感涌了上来。

  原来,他之前做的还远远不够。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耐心,足够体贴,可昨天林易暖还是在他眼前崩溃成了那个样子,甚至伤害了自己。

  如果他真的“接住”了,为什么还会这样?是不是他还忽略了什么?

  “温沐扬,我饿了。”

  林易暖仰头看他,打断了温沐扬的思绪。

  她知道温沐扬还在自责,难道是她出去时,温医生跟他说了什么?

  便用最直接的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过,她确实是饿了,她已经习惯了温沐扬每天给她准备的早餐。

  更何况今天早上只喝了一杯水。

  “好,马上到了。”

  他立刻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应道。

  温沐扬预订了“御江南”的早茶,虽然十点多也不早了,但环境清静。

  他给司机指路: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靠边停就行。”

  ……

  下车后,林易暖被他带到一间古色古香的包间,房间一角,安静地架着一台棕黑色的古筝。

  林易暖的目光落在古筝上,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迟疑……

  但很快,那抹异色便消散了,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是啊,在她身边的是温沐扬,不是那个会强迫她在陌生场合表演、将她视为炫耀工具的父亲。

  她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一暖,对温沐扬的信任,在不知不觉中,又悄然加深了一层。

  “怎么了?”

  温沐扬显然没有错过她这细微的变化,一边为她拉开椅子,一边关切地问。

  “没什么。”

  林易暖摇摇头,并不想温沐扬担心:

  “我在想,怎么突然打算来这儿吃?”

  “这家的灌汤包和南瓜粥不错,你这些天吃的太清淡了,补一补?”

  “好呀!那我就不客气,我是真的饿!能吃一头牛了!”

  她说得夸张。

  温沐扬失笑,看着她重新亮起神采,他喜欢这样的她,带着点俏皮,眼里也有笑意,很真实。

  “小气鬼先生……”

  林易暖被他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那眼神太专注,太炽热。

  她只好故作不满地抗议:

  “你再这么盯下去,我还没等到吃的,就要先饿死了!”

  温沐扬这才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按铃叫来服务员,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点心。

  等服务生记录完礼貌地带上包间门退出去后,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沐扬却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他走到林易暖身边。

  林易暖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下一刻,温沐扬俯身,一手轻轻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勺,然后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有些突然,却又那么自然。

  不像以往偶尔的嬉闹或蜻蜓点水,温沐扬吻得认真又很温柔,他耐心地、一点点地吮吸着她的唇瓣。

  温沐扬的吻,带着担忧后怕,还有虔诚的珍惜,他想,他的暖暖一定要好好的。

  这几天积压在他心头的,在这个吻落下时,才能稍稍得以缓解。

  林易暖起初有些怔忡,但很快便闭上了眼睛,顺从地回应着他。

  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温沐扬吻得更加的情切,更深的探了进去,像是在汲取某种能让他安心的力量。

  直到林易暖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温沐扬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他微微喘息着,额头凝视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迷蒙的眼睛,声音低哑: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林易暖被这个措手不及的吻,吻得晕乎乎的,偏开头:

  “哼!更饿了。”

  “那……再来?”

  温沐扬挑眉打趣。

  再来个鬼!

  林易暖羞恼地瞪他一眼,伸手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他的手臂:

  “快去坐好!服务员等下就进来了!”

  温沐扬看着她的娇嗔模样,低低地笑出声。

  这样的林易暖,鲜活,生动,带着点小脾气,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失策,早知道应该直接打包带回家,或许……

  两人吃得七八分饱,林易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忽然抬头,对着正含笑看着她的温沐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勇气。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调,对温沐扬说道:

  “温先生,不知小女可否有荣幸,为您弹奏一曲呢?”

  温沐扬的筷子顿在了半空,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弹奏?”

  他视线下意识地扫过角落那架古筝。

  林易暖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心里突然有点小小的得意,笑得俏皮:

  “怎么,温先生这是不信我?”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古筝十级,了解一下?”

  温沐扬确实被惊喜到了。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向后靠,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的暖暖,总是能给他的生活带来意想不到的色彩。

  “我的荣幸。”

  他坐直身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的暖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捡了个宝贝?那我就……洗耳恭听。”

  “现在知道也不晚嘛!等着,本小姐今天心情好,给你露一手。”

  她站起身,走向那架古筝。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琴弦。

  奇怪的是,这一次,没有预想中的抗拒和窒息感。

  大抵是此刻,坐在这个只有她和温沐扬的空间里,在温沐扬身边,她好像真的可以摆脱那些沉重的枷锁。

  她想弹琴,仅仅是因为她想弹给他听,仅此而已。

  这种“为自己而弹”、“为心悦之人而弹”的自由感,她还从未体验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温沐扬,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只有满满的温柔和疼惜。

  他看着她,仿佛在说: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林易暖冲他微微一笑,调整了一下坐姿,指尖不再犹豫,轻轻落下。

  温沐扬靠在椅背上,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微微低垂的、恬静的侧脸,看着她灵活翻飞的手指,听着耳边婉转的琴音,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暖暖,真是他独一无二的珍宝。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林易暖抬起头,再次撞进温沐扬那双盛满了星光和温柔的眼眸里。

  那里面的情绪太过浓烈,让她心头一热,脸颊又悄悄爬上了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