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它的花语-《碎在玻璃糖纸里的光》

  北堤的夜晚说热闹也不热闹,说宁静也不宁静,但大家似乎都在配合这里的夜色,连说话声都只是低语。

  而温沐扬和林易暖刚刚确立关系在这样的氛围下显得格外旖旎。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回走,交错在一起影子在此刻似乎多了一份眷恋。

  林易暖看着时而在前,时而在后的影子,忍不住弯起来嘴角,熏风轻轻吹起了林易暖的额发。

  她微微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温沐扬,才发现他正含笑,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柔软到她几乎要陷进去了,她赶紧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热。

  在走回停自行车的地方时,温沐扬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

  却在松开她的手,温柔的低声道:

  “我接个电话?”

  “嗯。”

  在看到林易暖点头后,他才往前走了两步,背对她。

  林易暖看着他绷紧的肩线,通话声断断续续传来,都是极简短的应答:

  “嗯”、“尽快确定”、“可以”、“我来处理”。

  他的神情严肃,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淡。

  整个通话也不过两三分钟,挂断后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习惯性地微蹙……

  转头再看到她时,神情马上舒展,又是满脸柔和。

  林易暖却是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声音关切:

  “是有急事吗,用不用……”

  “不用。”

  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还没等林易暖说完,温沐扬很快打断,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他伸手重新握住她,力道坚定。

  “是工作室装修上的一点小事,负责人拿不定主意。”

  他向她解释道:

  “没关系,他们能处理。”

  林易暖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对他笑了笑。

  她并不知道,温沐扬那份温柔和耐心,是她独有的特权。

  他在工作上素来雷厉风行,冷静淡漠。

  在谢楠他们眼里,他的另一面永远都是严谨、肃然、不容置疑……

  所以,在看到他对林易暖的不一样时,大家才那么震惊。

  “大四了是不是很忙?”

  林易暖又开口问道,她之前看过不少即将毕业的学长学姐发的帖子,大多都是在升学和就业之间进退两难。

  更何况她先前还听说她拒绝了某个研究院的邀请。

  “还好,下个月就是答辩月了。”

  温沐扬先开了口:

  “答辩过后,基本就都是工作室的事了。”

  林易暖没有听到他话里对毕业季到来的紧张,反而感受到他对未来的冲劲。

  她学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论文准备得顺利吗?上次听小满说谢学长烦得头都要秃了。”

  她笑着回忆起上周,黎小满在宿舍说的,她和谢楠两人又不知道因为什么斗嘴,黎小满在宿舍念念叨叨了一下午,说最好烦到他头秃、发际线后移。

  听得她们几个都为谢楠抹了抹一把汗。

  温沐扬听着她的话,又感受到她的小动作,随即笑了,侧头看她:

  “准备的差不多了。谢楠那小子确实有得烦,选题没选好,调参调到头都秃了。”

  他开玩笑地替他叹了口气。

  林易暖被他逗笑,仔细看了看他的发际线:

  “嗯。你的目前很好。再接再厉!”

  “多谢鼓励!”

  温沐扬点头,逗得林易暖“咯咯”一笑。

  温沐扬又想到什么,眼神亮了起来:

  “不过,再忙,有件事我一定不能错过。”

  “什么?”

  “月底的毕业晚会。”

  他看着她认真的说道。

  林易暖脸上微热,但更多的是感到温暖:

  “还在排练,不知道最后效果怎么样……第一次尝试古典舞和吉他伴奏。”

  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一定会非常精彩。”

  温沐扬的语气没有任何怀疑,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鼓励:

  “还没尝试过的组合,正好到时候惊艳全场。”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林易暖收起了心里那些不确定,问道:

  “你到时候会来吗?”

  “当然!”

  温沐扬答得毫不犹豫:

  “我女朋友在我的毕业晚会首秀,我还要去预订个最佳观赏位呢!”

  女朋友吗?

  好像有点不太真实。

  林易暖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带着几分娇嗔的说道:

  “怎么就成了你的毕业晚会?”明明是艺术系的!

  心里却感到甜丝丝的。

  温沐扬又道:

  “大一平时课业也挺忙的,还要排练,辛不辛苦?”

  他作为大四学长,自然知道大一基础课的繁重。

  “还好,能协调过来。”

  林易暖说:

  “就是最近有个书画比赛,需要参展,但老是找不到感觉,不知道画什么好。”

  她下意识地微微嘟囔,流露出一点点小苦恼。

  温沐扬看着她微微蹙起眉头的样子,突然觉得可爱极了。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虽然我对艺术专业不是很了解,但是出去走走是不是可以找找灵感……或者你可以把我当模特?”

  他一本正经地开玩笑提议。

  林易暖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先不说我对人物的形体把控不是很好,让一个计算机系的大学霸来给我当素描模特?”

  摇了摇头,又道:

  “而且,那也太屈才了吧!我等下会不会被你们系,哦不,全校的女生给生吞活剥了?”

  她想象他一动不动坐在画室里的模样,就觉得莫名好笑。

  “物尽其用嘛!”

  温沐扬笑:

  “怎么说我现在也是有名分的了,能为林大画家提供素材,是我的荣幸。”

  “不用不用!不用啦!”

  林易暖笑得眼睛弯弯:

  “感谢有名分的温同学,谢谢你的‘技术支持’。”

  她心里暖暖的,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关心她,后知后觉,她发现在和他说到画画这个专业时,她并没有十分抵触。

  “好吧!”

  温沐扬故作遗憾地耸耸肩:

  “那看来我只能换一种表现方式了,精神支持太苍白了,后勤保障如何?”

  谈笑间两人已经走到停自行车的地方了,温沐扬一边取车,一边说道:

  “比如护送我的暖暖上下学,画画累了捏捏手、松松肩?”

  林易暖笑得眼中亮晶晶的:

  “鉴于温同学态度端正,虽然申请流程不太合规,但鉴于是有名分的,准了。”

  温沐扬被她这副“官腔”逗得低笑,想到接下来都能看到这样的她,胸口微微震动:

  “有名分果然不一样,保证超额完成指标。”

  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请我的暖暖上轿。”

  林易暖笑着侧身坐上后座,温沐扬目视前方,骑得平稳,忽然松开了另一只握着车把的手,宽大的手掌覆上她微凉的手背,轻轻一握,将那双揪着衣角的手向前一带,环住了自己的腰。

  林易暖猝不及防的被他这样一拉,身子不由得前倾,和脸颊轻轻的贴在他单薄却挺拔的后背上。

  晚风将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她能够感受到带着他身上好闻的的气息以及少年温热的体温传来,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重新握紧车把,感受着腰间那双纤细手臂的力度和身后传来的温热依赖,仿佛被巨大的满足感和保护欲所淹没。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双纤细白皙的手,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与平时不同,回去的路充满了轻松和甜蜜的气息。

  车子穿梭在城市的霓虹里,就连风也变得格外温柔。

  “累了可以靠着我。”

  温沐扬的声音顺着风传入她的耳中。

  “嗯。”

  后座上的林易暖小声应着,嘴角的笑意却不断扩大。

  车轮一圈又一圈的碾过路面,他们依旧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所以谢学长的论文题目到底有多刁钻?”

  林易暖好奇地问,想起黎小满的“吐槽”就想笑。

  温沐扬低笑了一声:

  “可能他选题的时候光想着创新了,结果到现在一直达不到预期。”

  “啊?这么惨?”

  林易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听起来,你的论文很顺利。”

  “嗯,前期工作做得比较足。”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所以现在才能有空……”

  “有空什么?”林易暖下意识接话。

  “有空接送我的女朋友,顺便思考一下怎么才能更好地‘物尽其用’。”

  他的笑声混在风里,格外动人。

  林易暖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爬了上来,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油嘴滑舌。

  路过一个红绿灯时,温沐扬拐进去一条小道,缓缓停下单车,一只长腿支地,稳住了车身。

  “等我。”

  温沐扬忽然说了一句,然后小心地支好单车,示意林易暖下车。

  “怎么了?”

  林易暖有些疑惑,但还是松开手跳下车座。

  温沐扬没立刻回答,只是对她笑了笑,转身,朝一家花店走去,推开门时,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叮咚”声。

  她站在人行道上,隔着玻璃窗,能看到他在店内认真挑选的身影。

  花店老板娘是一位气质温婉的小姐姐,笑着和他交谈。

  几分钟后,温沐扬捧着一束花走了出来。

  没有特别夸张的一大捧,而是一束精致而优雅白玫瑰茉莉。

  他走到她面前,他眼神依然明亮温柔,将手中的花束递到她面前。

  “送给我的暖暖。”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让她差点迷失在他那深邃的旋涡里,温沐扬缓缓道:

  “庆祝今天。”

  林易暖低头看去,呼吸微微一滞。

  洁白无瑕的白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地簇拥着,小朵小朵的白茉莉点缀其间,搭配着几枝满天星和些许尤加利叶。

  包装纸是哑光米白色,衬得花朵愈发洁白神圣,整束花散发着纯净的香气,增添了层次感和高级的灰绿色调。

  这不像一时兴起购买的礼物,更像经过深思熟虑、精准匹配她气质的选择。

  林易暖被他突然这么一个举动吓了一跳,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她小心翼翼地接过:

  “其实不用……”

  “要的。”

  温沐扬看着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不知为何,有些心疼,他眼神柔软:

  “刚刚吃饭的时候就在想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我的暖暖,今天怎么能没有花呢!刚才是我想得不周到了,现在才补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责。

  他看着林易暖:

  “暖暖,以后别人有的,你要有;别人没有的,你也要有。也许我会做得不够好,但是,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

  他的话语真挚又直接,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能打动林易暖。

  她低头深深嗅了一下花香,试图掩饰酸胀的眼眶。

  温沐扬见她低着头,并没有催促她,只是过了一会才开口道:

  “上车。”

  林易暖上了车后,一只手捧着花,另外一只手自然的环着他的腰。

  温沐扬感受到晚间的力道,扬起嘴角,他骑得更加平稳,仿佛载着的是整个世界。

  许久,林易暖才抬起头,好奇地问:

  “你怎么想到这个搭配的?”

  她以为直男买花,大概率是红玫瑰或者粉玫瑰。

  温沐扬背着她,林易暖看不清他的表情,一听见他低低的声音传来:

  “花店老板娘说,它的花语是:‘白首莫离’。”

  林易暖一怔,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些,她以为……

  算了,没有那么多的以为,就今晚本身,她第一次被这样认真的对待,没有施加任何压力,更没有权衡利弊……

  前面骑着自行车的高高少年,只是跟她说,她值得最好的,这已经是弥足珍贵的了。

  “好。”

  她轻轻的一个给予回应,却胜过千言万语。

  温沐扬闻言,低低地笑了,眸光骤然深了几分,捏着把手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单车载着两人,穿过熙攘霓虹闪烁的街道。

  女孩怀中的茉莉玫瑰,在城市的夜色里散发着纯净而浪漫的香气,一如他们刚刚开始的恋情,纯洁、真挚,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到了林易暖民宿楼下:

  “到了。”

  “嗯。”

  林易暖小心地捧着花,轻盈地跳下车座。

  温沐扬也跟着下车,把车子停好:

  “我送你上去。”

  “不用啦,都到楼下了!”

  温沐扬挑眉看她,笑了笑,也没强求,只是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易暖全身一僵,温沐扬则收紧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轻声道:

  “暖暖,今天……我很开心。”

  他的呼吸热热地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欣喜,带着笑意,带着宠溺。

  林易暖靠在他怀里,如果说,之前还有些纠结和不真实,现在,她感受着那份踏实的温暖。

  心中的那层迷雾被驱散了不少,她鼓起勇气回抱着他,也轻轻的回应道:

  “我也是。”

  短暂的拥抱后,温沐扬缓缓松开手臂,手却仍留恋地抚摸着她的发梢。

  他目光深邃,温柔的低声道:

  “晚安,暖暖。”

  “晚安。”

  林易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不确定,至少此刻,这个给予她全部温柔和偏爱的少年,让她拥有着一束照亮黑暗的光……

  直到林易暖转身走上台阶,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他推着单车,融入路灯晕染的光晕里……

  夜已深,星光正好,而他们彼此的世界,也正一点点的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