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棋-《我在深宫搞事业》

  牢门无声滑开,月光将一个纤细的身影投在斑驳的石地上。来人披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苏清羽全身紧绷,右手悄悄握紧藏于袖中的半截簪子——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苏姑娘莫惊。”来人轻声开口,是清亮的女声。她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清秀面容,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透着书卷气。

  苏清羽从未见过此人:“你是?”

  “奴婢锦绣,在藏书阁当差。”女子福了一礼,动作标准得像是经年女官,“奉主人之命,特来相助。”

  “主人是谁?”苏清羽不敢放松警惕。藏书阁是宫中清闲之地,怎会卷入这等漩涡?

  锦绣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月光下,玉牌上的凤纹与苏清羽袖中的玉佩如出一辙。

  “前朝长公主。”锦绣的声音轻如耳语,“也是陛下的姑母,永宁大长公主。”

  苏清羽心中巨震。永宁大长公主,先帝唯一的胞妹,在二十年前的宫变中神秘失踪,传闻早已病故。她竟还活着?

  “大长公主为何要助我?”

  “不是助你,是助陛下。”锦绣的目光锐利起来,“有人欲借海龙珠之事,行篡逆之实。大长公主不能坐视不管。”

  苏清羽沉默片刻,衡量着这番话的真伪。若永宁大长公主真在世,且暗中关注朝局,那宫中的势力平衡将彻底改写。

  “我凭什么相信你?”

  锦绣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这是大长公主的手书,姑娘一看便知。”

  苏清羽接过薄绢,借着月光细看。上面详细记载了玉玺失窃案的始末——先帝晚年,传国玉玺在祭天大典前夜不翼而飞,导致大典延期三月。当时还是亲王的今上负责调查此案,最终以保管玉玺的老太监自尽结案。

  但手书中却指出,玉玺并非被盗,而是先帝故意藏匿,为的是试探诸位皇子的心性。而知晓此事的,除了先帝,只有两人——永宁大长公主,和当时的太子太傅,也就是德妃的父亲。

  苏清羽倒吸一口凉气。若此说为真,那德妃家族很可能早就知晓玉玺下落,却秘而不宣,其心可诛。

  “海龙珠与玉玺有何关联?”她问。

  锦绣压低声音:“姑娘可曾想过,为何偏偏是此时,海龙珠出现问题?”

  苏清羽一愣。确实,东海进贡海龙珠已有三年,为何偏偏在祭天大典前夕出现问题?

  “有人要借海龙珠之事,重提玉玺失窃案,动摇陛下继位的合法性。”锦绣一字一句道,“而德妃,就是其中关键一环。”

  苏清羽背脊发凉。若真如此,那她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德妃故意引导她怀疑海龙珠,诱使她擅闯内库,为的就是制造一个重提玉玺案的契机。

  “陈擎苍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锦绣神色凝重:“陈统领的身份,比姑娘想象的更复杂。他不仅是暗卫统领,还是...”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锦绣脸色一变:“有人来了。姑娘记住,玉玺案的真相就藏在藏书阁的《山河舆图》中。若有需要,可去那里寻我。”

  她迅速为苏清羽解开镣铐,塞给她一个小瓷瓶:“这是解毒丹,小心饮食。”

  说罢,锦绣如鬼魅般闪出牢房,锁门声几不可闻。苏清羽急忙躺回原位,假装仍在昏睡。

  牢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赵德全和几个狱卒。

  “带走!”赵德全声音阴沉,“陛下要亲自审问。”

  苏清羽被押出牢房时,注意到宫中的气氛异常紧张。侍卫数量明显增多,且都是生面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

  养心殿内,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摊开着一卷奏折。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他眉宇间的阴霾。

  “苏清羽,朕再问你一次。”皇帝抬起头,目光如刀,“德妃是否曾向你透露过玉玺案的相关事宜?”

  苏清羽跪在殿中,心思旋转。皇帝突然重提玉玺案,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臣从未听德妃娘娘提过玉玺案。”她选择谨言慎行。

  皇帝冷笑一声,将奏折掷于地:“那为何德妃今早向太后请安时,特意提及你擅闯内库可能是为了调查玉玺失窃案?”

  苏清羽心中一震。德妃果然行动了,而且直接捅到了太后那里。太后常年礼佛,不问政事,但若涉及玉玺这等国本,绝不会坐视不管。

  “臣不知德妃娘娘何出此言。”苏清羽垂首道。

  皇帝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苏清羽,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会害了你。你可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他在苏清羽面前停下,俯身低语:“朕可以保你性命,但你要告诉朕,昨夜在内库,除了海龙珠,你还看到了什么?”

  苏清羽抬起头,与皇帝四目相对。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皇帝的处境——他看似大权在握,实则深陷重围。德妃、陈擎苍,甚至可能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势力,都在暗中觊觎着那个位置。

  而她自己,不知不觉间成了打破平衡的关键。

  “臣看到了一本账册。”苏清羽轻声说。

  皇帝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账册?”

  “藏在海龙珠展架下方的暗格中。”苏清羽回忆着昨夜的细节,“臣与黑衣人交手时,不小心触动了机关,暗格弹开,里面有一本牛皮封面的账册。”

  这是她之前隐瞒的细节。当时情况危急,她只来得及瞥见账册封面上的一个特殊标记——三条交错的蛇形纹路。

  皇帝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账册现在何处?”

  “臣不知。”苏清羽摇头,“混乱中,账册可能被黑衣人带走,也可能...”

  也可能还在内库中。但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内库已经起火,账册极可能已化为灰烬。

  皇帝直起身,面色阴晴不定。他在殿中踱步片刻,突然对外面吩咐:“传陈擎苍。”

  苏清羽心中一紧。皇帝为何突然要传陈擎苍?是试探,还是...

  陈擎苍很快到来,依旧是一身戎装,神色平静:“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内库起火,损失如何?”皇帝问。

  “回陛下,西仓珍玩区损毁严重,所幸其他区域及时扑救,未酿成大祸。”陈擎苍回答得滴水不漏。

  皇帝盯着他:“可有人伤亡?”

  “值守太监三人轻伤,均已妥善安置。”

  “很好。”皇帝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苏尚宫说,昨夜在内库看到了一本账册,藏在海龙珠展架下的暗格中。你可曾见过?”

  苏清羽屏住呼吸,紧盯着陈擎苍的反应。

  陈擎苍面不改色:“臣不知有什么账册。海龙珠展架下的暗格,臣也从未听闻。”

  “是么?”皇帝微微挑眉,“但那暗格,是朕亲自设计的。”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苏清羽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皇帝亲自设计的暗格?那账册...

  陈擎苍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声音依旧平稳:“陛下恕罪,是臣失察。”

  “失察?”皇帝冷笑,“陈擎苍,你跟随朕多少年了?”

  “十三年四个月又五天。”

  “很好。”皇帝踱步到他面前,“那你还记得,朕最讨厌什么吗?”

  陈擎苍跪倒在地:“臣不敢忘。陛下最讨厌背叛。”

  苏清羽看着这一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皇帝是在敲打陈擎苍?还是...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皇帝脸色微变,迅速对陈擎苍道:“带她下去,严加看管。”

  陈擎苍领命,拉起苏清羽从侧门退出。在离开养心殿的瞬间,苏清羽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见到太后威严的身影步入殿中。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

  回到宫正司牢房,陈擎苍屏退左右,独自面对苏清羽。

  “账册的事,你还对谁说过?”他压低声音问。

  苏清羽警惕地看着他:“陈统领认为呢?”

  陈擎苍的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叹了口气:“苏姑娘,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比如玉玺案的真相?”苏清羽试探道。

  陈擎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怎么会...”

  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陈擎苍猛地转身,手按刀柄:“谁?”

  没有回应。他谨慎地靠近牢门,正要探头查看,一道寒光突然从门外刺入!

  陈擎苍反应极快,侧身避过,但那道寒光如影随形,直取他的咽喉。苏清羽在后方看得分明,那是一个黑衣蒙面的刺客,武功之高,竟不在陈擎苍之下。

  二人在狭窄的牢房外交手,刀光剑影,杀气弥漫。苏清羽趁机躲到角落,观察战局。她注意到那刺客的招式路数,与昨夜内库中的黑衣人有几分相似,但更为狠辣。

  就在陈擎苍渐落下风时,他突然虚晃一招,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向刺客。那东西在空中爆开,散发出浓密的黑烟。

  “走!”陈擎苍拉起苏清羽,趁乱冲出牢房。

  走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狱卒的尸体,均是一剑封喉。陈擎苍带着苏清羽在迷宫般的宫正司内穿梭,最终躲进一间堆放杂物的暗室。

  “听着。”陈擎苍喘息着,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塞给苏清羽,“拿着这个,去西华门找守将张威,他会护你出宫。”

  苏清羽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令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陈擎苍苦笑:“因为那本账册,关乎的不仅仅是玉玺案,还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神突然凝固。苏清羽顺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暗室的缝隙处,正缓缓渗入一股淡黄色的烟雾。

  迷烟!

  陈擎苍奋力推开暗室的后墙,露出一个狭窄的密道:“快走!记住,信任永宁大长公主,她是唯一能...”

  他的话未说完,整个人已软倒在地。苏清羽不敢迟疑,钻进密道。在密道门关上的前一刻,她看到几个黑影破门而入,将昏迷的陈擎苍团团围住。

  密道内一片漆黑,苏清羽摸索着前行,手中的令牌硌得掌心生疼。陈擎苍未说完的话是什么?那本账册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她思考之际,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光。苏清羽谨慎靠近,发现密道尽头是一间雅致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

  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坐在书案前,就着烛光翻阅书卷。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与皇帝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

  “苏姑娘,老身等你多时了。”女子微微一笑,“我是永宁,想必锦绣已经向你提过老身了。”

  苏清羽怔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永宁大长公主突然神色一凛,吹熄了烛火。

  “嘘——”她将苏清羽拉到身后,目光锐利地望向密道方向,“有人跟踪你。”

  黑暗中,只听见密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步步向书房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