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山雨欲来-《我在深宫搞事业》

  苏清羽推行的深层改革,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虽不张扬,却深远地影响着后宫生态的每一个角落。流程的优化与人才梯队的建设,让整个宫廷的运作效率显着提升,也让她赢得了更多务实宫人的拥护。然而,在这片看似向好的景象之下,来自前朝与后宫联结处的暗影,正悄然蔓延。

  养心殿内的气氛,比往日更为凝重。萧景琰看着手中几份来自御史台和部分言官的奏章,脸色沉静,眸底却蕴藏着风暴。这些奏章措辞激烈,内容却大同小异——弹劾新晋官员考核过于严苛,指责某些新政(隐约指向南方赈灾中“以工代赈”等策) “不恤民力,有违祖制”,甚至有人含沙射影,提及“后宫干政,非国家之福”,虽未点名,但那指向性,几乎不言而喻。

  “柳承泽……好快的手脚。”萧景琰将奏章掷于案上,声音冰冷。柳相在前朝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利用言官制造舆论、打击政敌,是其惯用伎俩。他此次将矛头隐约指向后宫,指向苏清羽,其目的不言自明——既要报复皇帝对柳贵妃的接连惩戒,也要试探皇帝对苏清羽的维护底线,更想借此扰乱新政,维护旧有秩序。

  赵德忠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他知道,陛下此刻的平静,恰是怒极的表现。

  “传朕口谕,”萧景琰沉默良久,方才开口,“苏才人协理宫务,卓有成效,特赐‘如意’一对,以示嘉勉。命其安心理事,勿受外物所扰。”

  这道口谕,既是对苏清羽的再次肯定与安抚,也是对前朝那些暗流涌动的强硬回应。皇帝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信任苏清羽,支持她的作为。

  皇帝的赏赐和口谕传到清韵轩,苏清羽叩谢隆恩,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她虽深处后宫,但通过德妃、贤妃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以及皇帝这番意味深长的“安抚”,她敏锐地察觉到,风暴已不再局限于宫墙之内,前朝的刀锋,已然隐隐指向了她。

  “小姐,陛下这是……在护着您呢!”春桃看着那对玉质温润的如意,欢喜地说道。

  苏清羽轻轻抚过如意光滑的表面,摇了摇头:“陛下是在告诉我,风雨将至,让我稳住阵脚。这如意,是定心丸,也是警示。” 她想起那套《百官录》,想起其中记载的历代党争倾轧,心中凛然。前朝与后宫,从来一体,她如今树大招风,早已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角落悄然种菜的小小采女了。

  果然,尽管有皇帝明旨嘉奖,但一些微妙的变化还是开始出现。尚宫局内,几个原本因改革获益而积极支持她的低阶管事,态度忽然变得暧昧迟疑起来,办事也不复往日利落。内务府那边,对一些合规矩的用度申请,也开始推三阻四,需要反复催促核对。

  方晓月也忧心忡忡地前来告知,太医院那边隐隐有流言,说她父亲方太医因与苏才人过往甚密,近日在太医院中颇受排挤,一些重要的会诊和药材采购事宜,竟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无形的压力,如同逐渐收紧的网,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过来。

  面对这来自前朝、作用于后宫的软刀子,苏清羽知道,慌乱和抱怨都于事无补。她必须在风暴彻底来临前,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基本盘,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她首先加强了与德妃、贤妃的沟通与联结。她不再仅仅汇报宫务,而是更坦诚地与她们分析后宫乃至前朝的微妙形势,争取她们更坚定的支持。德妃性子刚直,对柳氏一党的作为本就鄙夷,闻言更是明确表态会力挺苏清羽。贤妃则从家族利益与后宫稳定的角度出发,也认为苏清羽的改革于国于家有利,愿意在关键时刻为其发声。

  其次,她加快了女官培养体系的建设。她亲自筛选了一批背景干净、能力出众、且对改革理念认同度高的年轻宫人,进行重点培养,将她们安排到尚宫局、库房、乃至各宫重要的辅助岗位上。这支由她亲手提拔、理念相同的年轻队伍,将是她在风浪中最可靠的中坚力量。

  同时,她对自己推行的各项改革措施进行了复盘,确保所有流程、数据、记录都清晰可查,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视。她要做到即使有人想从鸡蛋里挑骨头,也难以找到真正的把柄。

  这日夜深,苏清羽独自坐在清韵轩的灯下,面前摊开着后宫的简图,上面标注着各处关键岗位的人员变动与关系归属。她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领,在沙盘前推演着可能来袭的方向。

  春桃悄声进来,为她换上一杯热茶,担忧地道:“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

  苏清羽抬起头,眼中虽有疲色,却光芒不减:“春桃,你说,如果一场你明知会来的风暴,却不知道它何时来,从哪个方向来,威力有多大,该如何应对?”

  春桃愣了愣,老实摇头:“奴婢……奴婢不知道。”

  苏清羽微微一笑,指尖点在地图上清韵轩的位置:“那就把自己变成最坚固的堡垒,储备足够的粮草,练就最精锐的士兵。无论风从哪边来,我们都能据守反击。”

  她吹熄了灯,室内陷入黑暗,唯有窗外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枯枝上的积雪,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冬天。

  前朝的奏章,后宫的暗流,帝王的平衡,旧势力的反扑……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的上空。

  苏清羽知道,她等待的那场终极风暴,或许,就在下一次朝会之后,便会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