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凤仪初鸣与暗账疑云-《我在深宫搞事业》

  辰时的钟声悠扬响起,穿透了晨曦的薄雾。苏清羽身着婕妤品级的服制,妆容得体,神情沉静,在春桃和另一名新指派来的小宫女陪同下,踏出了听雨轩。院门外,沈屹川依旧如标枪般挺立,见她出来,抱拳一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比平日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是评估,还是警惕?苏清羽无暇细究,微微颔首,便朝着凤仪宫方向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以协理宫务的身份正式亮相。沿途遇到的太监宫女无不恭敬避让,口称“苏婕妤”,但那低垂的眼帘下,藏着多少审视、好奇或是不屑,不得而知。苏清羽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将所有的紧张与思量都压在心底。她知道,从踏出听雨轩的这一刻起,她就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妃嫔,而是后宫权力格局中一个崭新的、引人瞩目的变量。

  凤仪宫偏殿,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贤妃谢明薇与德妃周云裳已然在座。贤妃依旧是一身淡雅宫装,气质温婉端庄,见到苏清羽,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亲切中带着距离。德妃则是一身便于活动的骑射便服改良的宫装,眉宇间带着武将世家的英气,她打量苏清羽的目光直接而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苏妹妹来了,快请坐。”贤妃率先开口,声音柔和,“今后我们姐妹三人一同为皇后娘娘分忧,还需同心协力才是。”

  “贤妃姐姐说的是,臣妾年轻识浅,日后还需两位姐姐多多指点。”苏清羽姿态放得低,礼数周全,既表达了尊重,也不失身份。

  德妃哼了一声,不算客气,但也不算针对:“指点谈不上,各自管好分内事,别惹出乱子就行。”她性子直爽,对这类文绉绉的场面话显然不太耐烦。

  寒暄过后,便进入了正题。贤妃将一摞账册和文书推到苏清羽面前:“这是近三个月六宫用度的总账,以及各局司的明细。妹妹初来,不妨先从熟悉账目入手。如今临近季末,各处报上来的开销汇总,还需我们核对后用印,方可向内务府支取下季度的份例。”

  苏清羽道了声谢,接过账册。入手沉重,纸张泛着陈旧的黄色,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繁杂的数字。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贤妃偶尔低声吩咐女官的声音,德妃则拿着一份宫苑修缮的清单,眉头紧锁,似乎在看什么不顺眼的地方。

  苏清羽迅速调整状态,将心神沉入账目之中。她现代HR总监的经验,其中重要一项就是审核预算和财务报表。虽然古代的记账方式与现代迥异,但基本的逻辑相通——收入、支出、结余、项目明细。

  起初,她看得有些缓慢,需要适应古代的计量单位和记账习惯。但凭借着强大的逻辑思维和对数字的敏感,她很快便摸清了门道。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一项项开支:各宫月例、饮食用度、器物购置、人事赏赐、工程修缮……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清羽的眉头渐渐蹙起。账目表面看起来井井有条,分门别类,数额也似乎符合规制。但一些细微的不协调感,开始在她心中积聚。某些项目的支出频率似乎过高,一些模糊的采购名目(如“杂项支用”、“临时采买”)出现的次数和金额有些扎眼,还有几处宫苑的日常维护费用,同比竟然有不大不小的涨幅,而据她所知,那些宫苑并未住入新的主子,也无特殊庆典活动。

  她没有立刻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拿起另一本更早期的账册进行比对,同时用指甲在可疑之处轻轻划下浅痕。这些异常分散而隐蔽,单看一处或许可以解释为合理波动,但串联起来,却隐隐指向一种可能性——有人在做账,通过虚报、重复报销或是夸大项目的方式,在侵蚀宫中的用度。

  “苏妹妹可是看出了什么?”贤妃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她一直留意着苏清羽,见她神色专注,时而凝眉,时而比对,心知这位新晋的苏婕妤恐怕并非只看个热闹。

  苏清羽抬起眼,迎上贤妃探究的目光和德妃也投过来的视线。她沉吟片刻,决定不完全隐瞒,但也不必和盘托出。她需要盟友,也需要自保。

  “回贤妃姐姐,妹妹初看账目,只是觉得有些地方……颇为有趣。”她斟酌着用词,指尖轻轻点在一处标注为“绮罗轩日常修缮”的条目上,金额是八十两白银,“若妹妹没记错,绮罗轩似乎一直空置?这日常修缮的费用,不知具体是修缮了何处?而且,这笔费用在上季度,乃至去年同一时期,都未曾出现。”

  贤妃的目光微微一凝,接过账册看了看,秀眉微蹙:“确有此事。前些日子倒是听内务府报过一句,说是绮罗轩瓦片有些松动,恐有危险,便请款修缮了。具体明细……倒未曾细究。”她掌管宫务多年,并非无能,只是事务繁杂,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下面的人若联合作假,确实难以察觉。

  德妃闻言,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道:“空置的宫苑瓦片松动?修一下要八十两?内务府那帮子人,真是越发会做生意了!”她掌管部分宫禁护卫,对开销同样敏感。

  苏清羽见引起了她们的注意,便又轻描淡写地指出了另外两三处类似的可疑点,都是些金额不算巨大,但理由牵强或频率异常的项目。“或许是妹妹多心了,账房记录或有疏漏也未可知。只是既蒙陛下信任,协理宫务,妹妹觉得,凡事还是清楚些为好,以免日后真出了纰漏,我们三人难以向陛下和皇后娘娘交代。”

  她的话合情合理,将动机归于尽责,而非刻意针对谁。

  贤妃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清羽,眼中的审视更深了几分,却也多了些别的意味。这位苏婕妤,果然不简单,心思之缜密,远超她预料。“妹妹心细如发,所言有理。这些账目,确实需要重新核对清楚。”她转向身旁的女官,“去请内务府负责六宫用度核算的掌案太监过来,本宫有话要问。”

  内务府的掌案太监很快到来,是个面相富态、眼神灵活的中年太监,姓王。他听到贤妃问及那几笔账目,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解释得滴水不漏,什么材料涨价、工匠工钱提高、偶尔的突发状况等等,听起来似乎都情有可原。

  苏清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太监。她那清澈而理性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让王太监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贤妃听完,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账目之事,关乎宫闱用度,不容有失。这些项目,暂且压下,待本宫与德妃、苏婕妤核查清楚后再议。王公公先退下吧。”

  王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脚步略显仓促。

  德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这老滑头,说话不尽不实!”

  贤妃则转向苏清羽,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苏妹妹,看来这协理宫务之权,并非虚衔。日后,怕是要多劳妹妹费心了。”她这话,既是认可,也是将一部分责任和……可能的风险,移交到了苏清羽手上。

  苏清羽知道,她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内务府盘根错节,与各宫势力牵扯极深,这账目问题背后,究竟藏着多大的窟窿,又牵扯到哪些人?王太监背后,是否还有指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