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疾困交加与帝心难测-《我在深宫搞事业》

  方晓月留下的汤药带着浓重的苦涩,滑过喉咙,却暂时压不住体内一阵阵泛起的虚冷与后背伤口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跳痛。苏清羽依言卧在榻上,锦被厚重,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身体的极度不适,放大了精神上的疲惫与不安。她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已绷至极限,再稍一用力,便有断裂之虞。

  柳贵妃倒台带来的短暂震荡似乎正逐渐被宫墙吸收,后宫呈现出一种暴风雨后的、异样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苏清羽却能嗅到更深的暗流。柳氏这棵大树倾倒,多少依附其上的藤蔓需要清理?空出来的权力位置,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而那个连根须都可能未曾伤及的“瑬”,此刻是蛰伏,还是在酝酿新的阴谋?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无法平静。贤妃那欲言又止的关切,那被金鳞卫拦住的永寿宫宫女,都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心头。

  昏昏沉沉间,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与低语。是春桃在与守门的金鳞卫交涉。过了一会儿,春桃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与忐忑。

  “美人,”她凑到榻边,低声道,“永寿宫的画眉姑娘又来了,这次……她设法递进来一个小包裹,说是贤妃娘娘听闻美人身子不适,特意寻来的上等血燕和野山参,给美人补身子的。”她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青色布包。

  又来了!贤妃在这种时候,如此执着地示好,究竟意欲何为?是单纯的雪中送炭,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苏清羽撑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目光落在那布包上。“检查过了吗?”她声音沙哑。

  “奴婢和秋纹都仔细看过了,就是普通的补品,并无夹带,也无异味。”春桃连忙道。方晓月之前提醒过她们要警惕入口之物。

  苏清羽沉吟片刻。拒之门外,显得过于警惕,可能打草惊蛇;收下,则等于接受了贤妃的“好意”,无形中又被拉近了一步。在这敏感时刻,与贤妃的任何牵扯都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

  “收下吧,登记在册,就说是贤妃娘娘的赏赐。”她最终吩咐道,“代我谢过贤妃娘娘厚爱,待我身子好些,再亲自去永寿宫谢恩。”她选择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处理方式,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合乎礼数,也留有余地。

  “是。”春桃应下,拿着包裹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但苏清羽的心却更乱了。贤妃的举动,像是一步棋,而她暂时还看不透这步棋的落点。

  或许是汤药起了作用,或许是心力交瘁到了极点,苏清羽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然而,这一觉并不安稳,噩梦连连,一会儿是柳贵妃索命的鬼爪,一会儿是黑暗中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一会儿又是沈屹川浑身是血地倒在面前……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鬓发,后背的伤口因梦中的挣扎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窗外,天色已然全黑,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而孤单。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却绝不属于春桃或秋纹的脚步声,自外间响起,缓缓靠近内殿的门帘。

  苏清羽瞬间绷紧了身体,睡意全无!是谁?金鳞卫绝不会未经通传擅入内殿!是刺客?还是……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支锋利的金簪,是她早已备下以防万一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攥住了袖中的骨笛。

  脚步声在门帘外停下,一个低沉而恭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熟悉的尖细——“苏婕妤,可是醒了?老奴赵德忠,奉陛下之命,前来探视。”

  赵德忠?!皇帝身边的大总管!他怎么会在这个时辰,亲自前来?!

  苏清羽心中巨震,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后背的疼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原来是赵公公,请稍候。”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寝衣和发丝,深吸一口气,才扬声道:“春桃,请赵公公进来。”

  赵德忠掀帘而入,依旧是那副恭敬谦卑的模样,但苏清羽却从他低垂的眼帘下,感受到了一种审慎的打量。他身后并未跟着其他太监。

  “奴才惊扰婕妤休息了。”赵德忠躬身一礼,“陛下听闻婕妤凤体违和,心中挂念,特命奴才前来问候,并带了太医过来,在外候着,可否请太医为婕妤请个脉,陛下也好安心。”

  皇帝派了太医来?!在这个她伤病交加、最是虚弱的时刻?!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皇帝是真心关怀?还是……借探病之名,行查验之实?他是否听到了什么风声,怀疑她身上带伤?亦或是,想确认她是否真的“病”到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一瞬间,苏清羽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让太医诊脉,她后背的伤势引起的脉象异常(气血亏损、邪热内蕴)绝对瞒不过经验丰富的太医!届时,她如何解释这并非普通“风寒”,而是利刃所伤?一旦暴露,私自出宫、遭遇刺杀却隐瞒不报,每一条都是重罪!

  但若拒绝……便是公然抗旨,忤逆圣意,同样后果不堪设想!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她紧握的手心。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比直面柳贵妃的构陷、比竹林中的刺杀,更加凶险!因为这来自至高无上的皇权,来自那位心思深沉难测的帝王!

  她抬眼,看向垂手侍立的赵德忠,他脸上依旧是那无可挑剔的、属于奴才的恭顺表情,仿佛真的只是来传达陛下的关怀。

  “陛下隆恩,臣妾……感激涕零。”苏清羽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病弱的哽咽与受宠若惊,“只是……臣妾此番病势来得急,形容狼狈,实在不敢污了太医圣手,更恐过了病气给公公。可否……容臣妾稍作整理,再请太医入内?”

  她在拖延时间,哪怕只有片刻!她必须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想出一个能瞒天过海的应对之策!

  赵德忠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帷帐,看清她此刻真实的狼狈与惊惶。他微微躬身,语气不变:“婕妤说的是,是奴才考虑不周。那奴才与太医便在殿外稍候,婕妤整理妥当,唤一声便是。”

  说完,他再次行礼,退出了内殿。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苏清羽猛地靠回引枕上,大口喘息,后背的伤口因这番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疼痛加剧,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皇帝的太医就在门外,她重伤在身的秘密,即将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