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钟楼绝响-《铁血重生:从淞沪到朝鲜的峥嵘岁》

  苏晚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标题赫然写着《孤城不屈:徐州城内的铁血坚守》。她写道:“日军的炮火可以摧毁房屋,却摧毁不了中国人的意志;死亡的威胁可以夺走生命,却夺不走我们守护家国的决心。徐州城内,军民同心,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血肉长城,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夜色深沉,徐州城的灯火虽然稀疏,却依旧明亮。城内的士兵和百姓们,在疲惫和伤痛中,等待着明日的战斗。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巷战将更加残酷,但他们无所畏惧,因为他们守护的,是身后的家园和同胞,是中华民族不屈的尊严。

  6月24日黎明,徐州城的巷战已烈到极致。日军的炮火将街道炸得支离破碎,断壁残垣间,鲜血浸透了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城西的钟楼本是徐州城的地标,此刻却成了日军的“眼睛”——三层高的建筑上架着四门重机枪,炮兵观测手趴在楼顶,指引着城外的重炮精准轰炸,独立师的防线被撕开一道半里宽的缺口,核心阵地岌岌可危。

  天主教堂师部内,陆铭凡的声音因连日不眠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钟楼必须在正午前炸毁!它的底层有四根钢筋混凝土支撑柱,炸掉中间两根,整座楼就会坍塌。可钟楼周围有三层火力网,街道两侧的民房全是机枪巢,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谁愿领命?”

  队列里,两道身影同时迈出,动作整齐得仿佛刻在骨子里——武玉富和武玉利,来自徐州城郊武家庄的兄弟俩。哥哥武玉富二十三岁,眉峰间带着沉稳,左额角一道疤痕是参军前替弟弟挡狼留下的;弟弟武玉利刚满二十,眼神明亮,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两人穿着同款洗得发白的军装,裤脚都打着相同的补丁,那是出发前嫂子连夜缝补的,可嫂子已经在日军轰炸中没了。

  “师座,俺们兄弟俩去!”武玉富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俺们从小在城西长大,钟楼的每一条胡同、每一道拐角都熟,闭着眼都能摸到。”

  武玉利跟着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步枪,枪托上缠着一圈红布条——那是爹娘生前最爱的颜色,也是兄弟俩参军时,娘亲手系上的,说能保平安。“师座,俺们无牵无挂,爹娘、嫂子都没了,徐州城就是俺们的家,守住它,比啥都重要!”

  陆铭凡望着兄弟俩满是硝烟的脸,眼眶发热。他知道,这一去,多半是有去无回。“你们再想想,还有机会反悔。”

  武玉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指尖划过他鬓角的碎发,那是小时候总爱替他梳理的动作:“师座,不用想了。俺们兄弟俩,活要一起活,死也要一起死,可只要能炸了钟楼,哪怕只剩一个,也值了。”

  临时掩体里,兄弟俩借着微弱的晨光整理装备。武玉富从背包底层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磨得发亮的铜制长命锁,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长命锁是弟弟出生时爹娘求的,刻着“长命百岁”,一直由他保管;全家福是三年前拍的,爹娘坐在中间,哥哥搂着弟弟的肩膀,嫂子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

  “小利,这个你拿着。”武玉富把长命锁塞进弟弟手里,冰凉的铜面贴着掌心,“这是爹娘的念想,你带着它,就像爹娘在身边护着你。”

  武玉利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把长命锁推回去:“哥,要带也是你带!你是哥,得先活着!俺们说好的,打完鬼子就回王家庄,盖三间大瓦房,娶媳妇,给爹娘养老送终。”

  武玉富的喉咙发紧,他别过脸,抹了把眼角,再转回来时,脸上带着故作轻松的笑:“傻弟弟,哥比你大,枪法没你准,活着也杀不了多少鬼子。你不一样,你年轻,以后还能替俺们王家传宗接代,替爹娘、嫂子报仇。”他把全家福塞进弟弟怀里,“这照片你收好,想爹娘了就看看。记住,哥要是没回来,你就得好好活着,活着看到鬼子被打跑,活着重建家园。”

  “哥!”武玉利哽咽着,抓住哥哥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俺们一起去,一起回!要死死在一块儿,俺不一个人活着!”

  武玉富叹了口气,抬手替弟弟擦掉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小时候:“小利,听话。这是命令,也是哥的心愿。你想想,要是俺们都死了,谁来给爹娘上坟?谁来告诉他们,鬼子被打跑了?”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壶,递给弟弟,“这是你最爱喝的山楂水,哥昨天特意让炊事班煮的,路上喝。”

  武玉利接过水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泪水滴在壶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知道,哥哥从来都不喜欢喝山楂水,却总记得自己的喜好。“哥,俺听你的。但你必须活着回来,俺在武家庄等你,给你留着最好的房子,最烈的酒。”

  “好,哥答应你。”武玉富笑着点头,可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安慰弟弟的谎言。他转身向陈昭明请领装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旅长,给俺们两包炸药,一把汤姆逊,六颗手榴弹。够了。”

  陈昭明看着这对兄弟,眼眶发红,他亲自给他们递上炸药包,又额外塞了两颗手榴弹:“武玉富、武玉利,保重!梁山河的狙击组会给你们掩护,李广生会在南口佯攻。记住,活着回来,徐州城需要你们。”

  上午十点,佯攻的枪声准时响起。李广生带着铁血攻坚团的士兵在街道南口发起猛攻,鬼头刀的劈砍声、汤姆逊的连射声交织在一起,吸引了日军的大部分注意力。梁山河趴在远处的高楼里,狙击枪的瞄准镜锁定钟楼周围的机枪手,一声枪响,一名日军应声倒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三名机枪手相继毙命,为兄弟俩开辟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冲!”武玉富大喊一声,抱着汤姆逊冲锋枪冲出掩体,武玉利紧随其后。日军的子弹如雨点般袭来,打在墙壁上溅起砖石碎片,打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两人借着街垒和残破民房的掩护,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突然,武玉利脚下一滑,摔倒在一片血泊中。眼看一名日军的枪口对准了他,武玉富猛地转身,扑倒弟弟。“噗”的一声,子弹穿透了他的军装,鲜血瞬间染红了手臂。

  “哥!”武玉利嘶吼着,扶起哥哥,泪水混合着血水淌下来。

  “没事,快走!”武玉富咬着牙,推开弟弟,拖着伤臂继续前进。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却始终把弟弟护在身后。

  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一道铁丝网挡住了去路,后面架着两挺歪把子机枪,火力凶猛。武玉富转头看了看弟弟,眼神决绝:“俺去吸引火力,你找机会剪开铁丝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