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我的主人半夜在吃坟土七-《新怪谈百景》

  那声鸡鸣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微弱,扭曲,却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我即将溃散的意识。

  笼罩我的、那温柔而致命的吸力猛地一滞!

  地底那东西发出的、低沉的、满足的饥饿喘息声顿住了。那只巨大的、泥浆与根须构成的白色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一丝被打扰的烦躁,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被触怒的阴郁。

  咚!!

  地下的撞击声变得狂躁起来,不再是规律的心跳,而是如同困兽的疯狂冲撞。整个客厅剧烈摇晃,吊灯疯狂摆动,家具移位,墙上挂画砸落在地。

  地板裂缝咔嚓作响,迅速扩大,更多的黑泥如同喷泉般涌出!

  那只巨手再次扒住边缘,另一个同样可怖的、由破碎砖石和腐烂木质构成的头颅猛地从裂缝中探出!这个头颅上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窟窿,里面是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苍白根须,像是无数细小的舌头!

  它似乎更加愤怒,更加饥饿。

  两只头颅同时转向我,吸力再次产生,比之前强了十倍!不再是温柔的剥离,而是粗暴的撕扯!

  我的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拽出去!视线瞬间模糊,黑暗吞噬而来……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撞击和吸力掩盖的声响。

  是那个滚落在黑泥中的紫砂茶杯。它被震动的地板弹了一下,杯壁上那几根我金色的毛发,飘落了下来,落在黏湿的泥浆上。

  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芒,从那几根毛发上闪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

  瘫倒在地、被黑色根须覆盖的女主人,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她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在快速转动。

  而卧室深处,男主人的鼾声不知何时停止了。传来一声极其沙哑、像是被痰堵住喉咙的、无意识的呢喃:

  “……发……财……”

  我的名字。

  不是呼唤,更像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印记,在此刻被死亡的压力激发了出来。

  那几根落在泥浆上的金色毛发,猛地燃烧起来!发出一种温暖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光晕,瞬间驱散了一小片区域的阴冷!

  光芒微弱,却像滚烫的烙铁烫在了那地底怪物的感知上!

  “嗷——!!!”

  两个头颅同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非人的尖啸!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冲击波,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扭曲!

  吸力骤然中断!

  覆盖着女主人的黑色“血管网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缩回撤,缩回了地板裂缝附近,疯狂扭动。

  那只白色的巨眼和那个布满蠕动根须的巨口,剧烈地摇晃着,表现出极大的痛苦和厌恶,它们死死地“盯”着那几根即将燃尽的金色毛发,又猛地转向我,那目光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却又掺杂了强烈的忌惮。

  它们想要我,但它们厌恶、甚至恐惧我身上某种……属于“生”的、温暖的印记。

  咚!咚!咚!

  地下的撞击变得无比狂躁,仿佛那下面的东西因无法立刻得手而暴怒。

  裂缝在扩大,黑泥汹涌如潮。

  两只巨手扒着边缘,似乎要用尽全部力量将整个庞大的身躯挤上来!

  更多的、细小的黑色根须如同涨潮般从裂缝边缘漫出,疯狂地爬向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它们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污迹,并且开始吸收光线,让整个客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昏暗、腐败,仿佛正在被拖入另一个空间。

  整个家,正在被它们彻底吞噬、同化!

  而我,是这片正在死亡的空间里,最后一个……活物。

  那两只恐怖的头颅再次对准了我,这一次,没有了吸力,而是张开了巨口。

  白色的巨眼中心,开始凝聚一种深邃的、虚无的黑暗。

  那个布满蠕动根须的窟窿里,发出一种低沉、冗长、仿佛念诵某种邪恶咒语的嗡鸣。

  它们在酝酿最后一次攻击。一种不再是吞噬,而是……彻底湮灭我的攻击。

  我缩在墙角,身后是冰冷蠕动的墙壁,面前是即将喷发的恐怖。那几根毛发燃尽后的最后一点温暖余晖,正迅速被潮水般涌来的阴冷吞没。

  无处可逃。

  嗡鸣声越来越响,两个巨口中央凝聚的黑暗越来越浓。

  就在那毁灭即将喷发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扭头。

  只见我紧贴着的、那面已经被黑色根须覆盖的墙壁上,一根特别粗壮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根须,似乎终于汲取到了足够的养分,它的顶端猛地鼓胀起来,然后……

  绽开了一朵花。

  一朵完全由苍白根须扭曲而成的、拳头大小的花。花瓣层层叠叠,细看之下,全是不断蠕动的微小根须。花心没有花蕊,只有一个小小的、漆黑的洞。

  那朵诡异的花,对准了我的后脑勺。

  轻轻一吹。

  一股极细微、极冰冷的灰气,吹在了我的头上。

  没有痛苦。

  只有无边的困意,如同最深沉的黑夜,瞬间笼罩了我。

  所有的声音——撞击声、嗡鸣声、根须蠕动声——都迅速远去。

  视线彻底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两股即将喷发的、毁灭性的黑暗洪流,以及地底怪物那充满贪婪与暴怒的“目光”。

  然后,我的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