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潮汐圣殿-《深渊序列:终成禁忌旧日》

  死寂。

  突如其来的死寂,比之前那诡异的歌声更加令人心悸。

  “迅捷暗影”号卡在狭窄的洞穴入口处,船体与粗糙的黑曜石洞壁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渐渐平息,只剩下引擎过载后冷却的微弱嗡鸣和船员们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洞穴内部一片漆黑,只有船上的探照灯射出几道苍白的光柱,在黑暗中无力地切割出有限的视野。

  光线所及之处,是光滑得有些不自然的洞壁,上面覆盖着一层冰冷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水汽。

  那令人疯狂的“错误歌声”被彻底隔绝在外,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仿佛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黑暗中蛰伏、窥伺。

  “我们……进来了?”

  大副的声音带着颤抖,打破了沉默。

  他和其他船员一样,脸上还残留着恐惧和后怕,鼻血尚未擦干。

  “妈的……真刺激……”

  卡洛斯喘着粗气,松开紧紧抓住操纵杆的手,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向林恩,眼神复杂,“小子,你又救了老子一命。”

  林恩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周围的环境上。

  灵性如同触须般向外延伸,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力场压制回来。

  这里的能量场极其奇特,并非混乱,而是一种极度有序、却又冰冷死寂的秩序,仿佛万物都陷入了某种永恒的停滞。

  他胸口的“信标”徽章变得异常活跃,持续散发着温热,那齿轮眼图案中的光芒流转加速,清晰地指向洞穴深处。

  那是一种明确的、同源相吸的感应,与之前对抗歌声时的排斥感截然不同。

  “歌声的源头就在里面。”

  林恩低声道,目光投向探照灯无法穿透的黑暗深处,“也是‘信标’感应最强烈的地方。”

  卡洛斯的机械义眼也调整着焦距,扫描着洞穴内部,脸上露出兴奋和贪婪的神色:“没错!就是这里。

  这种能量反应……老子父亲笔记里提到过!潮汐圣殿的入口肯定就在这里面!海之心!”

  他迫不及待地命令道:“放小艇!准备探照设备,老子要亲自进去看看!”

  “船长,小心有诈……”大副有些犹豫。

  “怕什么!来都来了!难道空手回去?”

  卡洛斯不耐烦地挥手,已然被可能存在的宝藏冲昏了头脑,“留几个人看好船!其他人跟老子走!”

  很快,一艘小型汽艇被放下,卡洛斯亲自驾驶,带着林恩、大副和另外两名精锐船员,搭载着强光探照灯和各种探测设备,缓缓驶入洞穴深处。

  林恩站在船头,全力维持着“机械之触”的感知,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老瘸腿被留在船上照看巴顿,临走前塞给林恩一个古怪的仪器,说是能探测能量流动和生命迹象。

  洞穴比想象中更加深邃,航道曲折,但水流却异常平稳,仿佛被某种力量约束着。

  洞壁越来越光滑,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人工雕琢的痕迹

  ——那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充满流畅几何线条和复杂螺旋纹路的浮雕,风格古老而奇异,与现今任何已知文明都截然不同。

  浮雕的内容大多与海洋、星辰以及某种仪典有关,其中反复出现一个手持三叉戟、站在漩涡中心的巨人形象,但其面部总是被刻意模糊或破坏。

  随着深入,一种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强,仿佛海水都变得更加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带着金属和臭氧味道的气息。

  “能量读数在飙升!”

  一名船员看着手持探测器,声音紧张,“这里的灵场强度高得离谱,而且……结构非常奇怪,像是被强行约束和极化的!”

  卡洛斯却更加兴奋:“没错,就是这样,圣殿的力量!”

  终于,在转过一个巨大的弯角后,前方豁然开朗!

  探照灯的光柱失去了洞壁的束缚,猛地向前投射出去,却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

  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

  脚下依旧是海水,但广阔如湖。

  而在“湖”的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令人震撼的造物!

  那是一座完全由某种漆黑如墨、却又闪烁着星辰般细微银光的金属构筑而成的巨大建筑。

  它并非传统的宫殿样式,而更像是一个无比复杂的、由无数巨大齿轮、轴承、管道和晶簇结合而成的……

  某种庞大机械装置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一座献给机械之神的庙宇。

  建筑的大部分都淹没在水下,只有最顶部的结构露出水面,形成一个平台。

  平台中央,有一个不断缓缓旋转的、由纯净蓝水晶构成的复杂多面体,正散发着柔和的、规律脉冲着的蔚蓝色光芒,正是之前他们在外面听到的、那规律嗡鸣声的来源!

  而在这蓝水晶多面体的下方,平台的地面上,铭刻着一个巨大的、与林恩“信标”徽章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齿轮眼图案!

  一股庞大、古老、纯粹到极致的秩序力量,以那座建筑为中心,弥漫在整个空间,带来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感,却又冰冷得毫无生命气息。

  “潮汐圣殿……海之心……”

  卡洛斯看着那旋转的蓝水晶,眼中充满了无比的狂热,喃喃自语,“传说是真的……掌控海洋的力量……”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驾驶小艇冲过去。

  但林恩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脸色凝重地指向平台下方漆黑的水面。

  “水里……有东西。”

  在他的“机械之触”感知和“信标”徽章的双重感应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片漆黑的海水之下,密密麻麻地、无声无息地悬浮着无数个“存在”!

  它们并非生物,而是……一种人形的构装体!

  由同样的黑曜石般金属和苍白水晶构成的躯体,保持着各种挣扎、祈祷、或是守护的姿势,如同被瞬间冻结的雕塑,静静地悬浮在圣殿周围的海水之中。

  它们的数量成千上万,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仿佛一支沉默的守护者大军,又像是一片恐怖的水下坟场!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这些构装体身上,散发出一股与圣殿同源、却更加死寂、更加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它们……似乎是活的,或者说,处于某种永恒的待机状态。

  卡洛斯和其他船员也通过设备看到了水下的景象,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狂热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毛骨悚然的恐惧。

  “这……这些都是什么?”

  大副的声音干涩无比。

  林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座旋转的蓝水晶。

  在他的感知中,那蓝水晶散发出的脉冲能量,与水下那些构装体存在着一种极其细微的能量连接,仿佛在维持着它们的“沉睡”。

  同时,他也感觉到,胸口的“信标”徽章,正与那座圣殿,尤其是那个齿轮眼图案和蓝水晶,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仿佛游子归家,又像是钥匙遇到了匹配的锁孔!

  难道……这潮汐圣殿,并非海语者的遗迹,而是与机械灵界、与“锻炉之心”同属一个体系的古老造物,那“海之心”,其实是……

  就在他思绪飞转之际——

  嗡……

  那座平台中央的蓝水晶,旋转的速度忽然微微加快了一丝,脉冲的光芒也变得稍微明亮了一点!

  与此同时,林恩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庞大的“意志”,似乎从沉睡中被“信标”徽章的共鸣悄然触动,缓缓地“苏醒”了过来!

  那股意志扫过整个空间,扫过小艇上的众人。

  下一秒!

  噗!噗!噗!

  平台周围,距离最近的水面下,几十具原本静止不动的构装体,它们眼中猛地亮起了冰冷的、幽蓝色的光芒!

  如同被激活的士兵,它们僵硬的躯体开始转动,头部齐刷刷地、无声无息地“看”向了闯入者的小艇!

  守护机制,被触发了!

  “不好!快退!”卡洛斯脸色剧变,猛地想要掉头。

  但已经晚了!

  那些被激活的构装体,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水下猛地射出!

  它们无视了海水的阻力,速度快得惊人,挥舞着由水流和能量构成的、如同三叉戟般的武器,无声地扑向小艇!

  它们的攻击并非单纯的物理冲击,更带着一种冻结思维、瓦解灵性的恐怖力量!

  一名船员来不及反应,被一柄能量三叉戟擦过手臂,整条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然后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开来。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眼神就变得空洞呆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灵性仿佛被彻底抹除!

  “开火!快开火!”

  大副惊恐地尖叫着,举起手中的脉冲步枪疯狂射击!

  能量光束击中那些构装体,爆起一团团电火花,确实能延缓它们的动作,甚至击碎一些不太重要的部位,但却无法真正阻止它们。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受损的部位似乎在缓慢吸收周围的水汽和能量进行自我修复!

  小艇瞬间陷入了重围。

  构装体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袭来,冰冷的能量武器不断轰击着小艇的防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防护罩的能量急速下降!

  卡洛斯疯狂地驾驶小艇左冲右突,试图冲出包围圈,但越来越多的构装体被激活,从水下涌出,几乎将整个水面覆盖!

  “妈的!跟它们拼了!”

  卡洛斯眼中闪过疯狂,就要启动小艇上的自毁装置,试图同归于尽。

  “等等!”林恩猛地喝道,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机械之触”和“信标”的共鸣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关键!

  这些构装体的攻击模式、能量流转,甚至它们的“唤醒”顺序,都遵循着一种极其严格的、基于圣殿能量脉冲的“协议”!

  而“信标”徽章,似乎拥有某种更高级的“权限”!

  他有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

  “卡洛斯,向我刚才指的方向冲,靠近平台边缘。”

  林恩大吼道,同时,他不再压制“信标”徽章的力量,反而主动地、毫无保留地将自身灵性注入其中,全力激发那一点“火种”与徽章融合后带来的、冰冷的秩序权限!

  嗡——!!!

  “信标”徽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齿轮眼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投射出一道清晰的、由无数细微苍白符文构成的光柱,直射向平台中央那个巨大的齿轮眼图案!

  就在光柱与平台图案接触的瞬间——

  整个潮汐圣殿,猛地一震!

  那旋转的蓝水晶脉冲骤然停滞了一刹那!

  所有正在攻击的构装体,动作也随之一顿。

  它们眼中的幽蓝光芒疯狂闪烁,仿佛接收到了矛盾冲突的指令,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有效!

  林恩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那股沉睡在圣殿深处的、冰冷的庞大意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高阶权限访问”彻底惊动了!

  它不再是模糊的扫描,而是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怒意”,如同苏醒的巨兽,猛地聚焦在了林恩和他胸口的徽章之上!

  紧接着,一个冰冷、浩瀚、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整个空间,以及在林恩的灵魂深处同时响起,使用的是一种林恩从未听过、却瞬间理解其意的古老语言:

  “检测到未知高阶权限访问请求……”

  “验证信号来源……错误……信号残缺……序列不符……”

  “识别:外来入侵者!试图窃取‘潮汐之心’权限!”

  “威胁等级:最高!”

  “守护协议全面激活!清除所有入侵单位!”

  完了!

  林恩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不仅没能获得权限,反而被识别为了最高等级的入侵者!

  平台中央的蓝水晶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脉冲频率陡然加快,如同疯狂敲响的战鼓!

  水下,成千上万的构装体眼中的蓝光瞬间变得赤红。

  它们不再混乱,而是如同接到了最终指令的军队,发出了无声的咆哮,以更加狂暴、更加高效的姿态,如同金属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着小艇涌来!

  与此同时,平台本身也开始发生变化。

  数个隐藏的炮口从金属结构中探出,锁定了小艇。

  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整个空间的海水开始疯狂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试图将小艇彻底吞噬!

  真正的绝境!

  卡洛斯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

  而林恩,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中,却猛地捕捉到了那冰冷意志话语中的一个关键词——

  潮汐之心…

  不是海之心?

  难道……

  就在这毁灭降临的瞬间——

  嗡!!!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却同样庞大无比的意志,猛地从林恩身上爆发开来!

  并非来自“信标”徽章,而是……来自他一直贴身收藏的那本——勒菲弗尔的祭礼书!

  祭礼书无风自动,疯狂翻页,最终停留在了一页描绘着复杂机械结构图的页面上。

  那页纸上的图案竟然亮了起来,投射出无数细小的、与圣殿同源却更加古老的苍白符文。

  一个模糊的、冰冷的、带着无尽疲惫却又异常坚定的虚影,从书中缓缓浮现,挡在了林恩身前。

  那是……勒菲弗尔的残存意识碎片。

  虚影抬起手,指向那狂暴的圣殿核心,发出了一个林恩无比熟悉、却此刻充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使用的同样是那种古老语言:

  “以‘锻炉之心’守护者,‘第一律令’执行者,编号737,勒菲弗尔之权限,override(覆盖指令)!”

  “目标:‘潮汐之心’守护灵!”

  “指令:终止清除协议!重新验证权限信号!”

  “验证码:——‘为了屏障’!”

  勒菲弗尔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整个空间炸响!

  那原本狂暴的、试图毁灭一切的圣殿意志,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一滞!

  所有扑来的构装体瞬间僵立在原地。 旋转的旋涡骤然平息。

  赤红的光芒从构装体眼中褪去,重新变回幽蓝,然后缓缓黯淡下去,再次陷入沉睡。

  平台的炮口缓缓收回。 只有那蓝水晶,依旧在剧烈地脉冲着,仿佛内部在进行着激烈的冲突和验争。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风暴眼般的平静。

  只有勒菲弗尔那逐渐消散的虚影,最后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未尽的话语和沉重的托付,然后彻底化为光点,消失不见。

  祭礼书上那页发光的图案也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林恩呆立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勒菲弗尔……他留下的不仅仅是指引……竟然还有一道如此强大的、能够直接 override(覆盖)这座古老圣殿指令的权限?!

  他到底是什么人?

  “守护者”又是什么?

  “第一律令”又是什么?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

  平台中央的蓝水晶,脉冲渐渐平稳下来,光芒变得柔和。

  一个新的、不再充满敌意、却依旧冰冷的声音响起:

  “override 指令接受。最高威胁解除。” “权限验证中……验证通过。确认为‘守护者’勒菲弗尔指定继承人。”

  “欢迎来到潮汐之心控制节点,权限持有者林恩。”

  “请指示。”

  所有的危险瞬间消失,只剩下小艇上惊魂未定的众人,以及那座沉默的、等待着指令的古老圣殿。

  卡洛斯张大了嘴巴,看着林恩,如同看着一个怪物。

  而林恩,则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刚刚获得的全新“权限”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遥远的、未知的某处。

  那些观测者的冰冷意志,再次产生了细微的、代表着“兴趣”和“数据更新”的波动。

  “变量林恩,接触并获得‘潮汐之心’节点临时权限。”

  “与‘守护者’勒菲弗尔关联性再次确认。”

  “数据价值提升,持续观测优先级上调。”

  齿轮,继续无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