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极其冒犯的举动-《伽小:只属于我们的故事》

  三小时后,伽罗出现在隔离区监控室。

  他军装沾着硝烟味,身上有不少伤口。

  监控画面里,少年依旧保持着同样姿势。

  “记录显示他全程没有移动?”

  “是的。”技术员调出数据,“连呼吸频率都很恒定...”

  伽罗的指尖敲击着控制台,“那些流程结果呢?”

  技术员调出另一段监控,“没有完成任何一项基础检测。”

  “嗯。”

  伽罗回答完转身离开。

  隔离室单向玻璃外,他静静看着里面的少年。

  少年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缓慢地张开又合拢。

  这个简单的动作他重复了十七分钟,仿佛在通过触觉确认自身的存在。

  “好累...”

  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意识表层。

  少年困惑地握紧双手——他不理解这种感受。

  但在破碎的记忆深处,有个模糊声音曾这样说过:

  “遇到不能理解的事,就放下...不然会很累。”

  那是谁的声音?

  少年抬起头望向镜面玻璃,暗红眼眸正好与玻璃外的伽罗隔空相对。

  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伽罗却仍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攀升。

  三秒后,伽罗输入最高权限验证码,门无声滑开。

  少年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暗红眼眸中倒映着顶灯细碎光斑。

  伽罗取出随身电子屏,快速输入一行星际通用语文字:[能看懂吗?]

  少年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关闭电子屏时,伽罗注意到自己的倒影在少年瞳孔中被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轻握住少年手腕。

  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常人要低,但少年没有任何反抗动作,任由他牵引着完成各项检测流程。

  指纹录入时,少年的手指冰得不像话。

  虹膜扫描时,那对红眸始终空洞无物。

  dNA采样时,针尖刺破皮肤都没能让他皱眉。

  等待检测结果的间隙,伽罗坐在椅上静静观察这个奇怪少年。

  目前看来,少年给他的感觉就像——

  一个精致的人偶。

  一具空有躯壳的皮囊。

  或者说,一个存在严重缺陷的迷途者。

  但伽罗的直觉在尖锐地报警。

  当少年偶尔转动眼球时,那瞬间闪过的暗芒绝不属于愚者。

  检测仪发出轻微嗡鸣,分析结果在屏幕上逐行显现。

  伽罗的目光扫过那些数据:

  体温:34.2c

  心率:45次\/分

  神经电信号传导速率:异常活跃

  每一项指标都偏离正常范围,却又构不成医学定义的病症。

  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所有零件都在运转,却组装错了顺序。

  最奇怪的是语言中枢的数据。

  语言中枢神经活跃度:异常

  喉部肌肉运动:正常

  奇怪。

  生理机能一切正常,却无法发声。

  伽罗突然想到战场上的应激性失语症。

  当人经历极度创伤时,大脑会主动封闭语言功能。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正要调取更详细的分析数据。

  突然,感到头皮一紧——

  有人抓住了他的头发。

  他猛地回头,正对上少年近在咫尺的红眸。

  少年好奇地拽着伽罗蓝色长发,在指间缠绕把玩。

  他似乎对这种触感很着迷,又用力扯了两下。

  “嘶——”伽罗倒抽一口冷气,“松手。”

  少年歪了歪头,却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发梢。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冒犯。

  “你——”

  这个过分亲密的举动让伽罗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阿德里星,随意触碰别人的发梢是极其冒犯的行为。

  他一把抓住自己头发向上拽,少年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松开了手。

  他抬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伽罗怔住了。

  这次,少年眸中有了明确的光。

  是好奇。

  纯粹而原始的好奇。

  伽罗刚要开口,突然瞥见一抹刺目的红。

  鲜血正顺着少年手臂蜿蜒而下,在关节处凝成血珠,啪嗒砸在地板上。

  “见谅。”他一把扣住少年手腕,利落地卷起袖口。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

  皮肉翻卷的裂痕深可见骨,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因方才拉扯再度崩裂。

  看着就疼。

  更令人心惊的是——

  伤口周围皮肤上,布满细密陈旧疤痕。

  纵横交错。

  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的伤害与愈合。

  少年站着,任凭鲜血流淌,眉头微皱,红眸依然专注地望着伽罗。

  伽罗喉结滚动一下。

  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痛。

  “别动。”

  他一把抓住少年没受伤的那只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廊感应灯随着他们脚步次第亮起,在金属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医疗室自动门滑开时,值班医生正在整理器械。

  “怎么又回来了?”医生头也不抬地问,直到看清来人才愣住,“上将?这位是......”

  “处理伤口。” 伽罗将少年按在诊疗椅上,“撕裂伤,疑似利器造成。”

  医生戴上手套,用镊子夹起消毒棉,清理伤口周围污迹。

  “这伤...边缘整齐,是利器所致。至少已经42小时了,怎么现在才来处理?”

  伽罗站在一旁,阴影笼罩着半边脸庞。“雷区附近找到的。”

  “雷区?”医生镊子停在半空,“不怕是间谍吗?”

  伽罗看向诊疗椅上的少年。

  他正盯着自己伤口。

  当酒精棉触碰皮肉时,他只是微微皱眉,却没有正常人应有的痛呼或退缩。

  “他像吗?”伽罗轻声反问。

  医生哑然。

  确实不像。

  少年身上有种与世隔绝的纯净,连疼痛反应都显得迟缓而陌生。

  伽罗找椅子坐下,手撑着头,进入思考。

  这不是常见的应激性失语。

  少年可能从未学过任何语言,甚至对疼痛、危险这些基本概念都缺乏认知。

  就像一张白纸。

  或者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只是这个“婴儿”,身上带着伤,出现在军事禁区。

  “需要缝合二十七针。”医生终于打破沉默,“要打麻药吗?”

  伽罗思绪被拉回,“打。”

  缝合过程持续二十分钟。

  少年全程保持着最初姿势,只有偶尔转动的红眸证明他不是一尊雕像。

  “好了。”医生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伤口不要碰水,三天后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