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是属于你的荣耀,永远都是-《伽小:只属于我们的故事》

  让战争消失?

  多么天真,又多么……可怕的许诺。

  谁能做到?

  凭什么能做到?

  一道清越而突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死寂。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

  “这是属于你的荣耀,永远都是。”

  伽罗倏然转身。

  风声呜咽,枯草低伏,视野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荒芜与寂寥,不见半个人影。

  下一刻,他感到肩头微微一沉,伴随着极其轻盈的触感。

  他猛地侧头,对上了一双碧绿的猫瞳。

  是那只白猫。

  它不知何时悄然出现,此刻正蹲在他肩头。

  白猫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戏谑的调侃。

  “几日不见,怎么变得如此颓废?”

  伽罗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生硬。

  “我没有。”

  “没有?”白猫语调微微上扬,那双猫瞳看穿一切伪装,直抵内心最深处的不安与自我怀疑。

  “那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不配再拥有‘战神’这个称号?”

  “我……”伽罗张了张口,所有辩解的话语却都堵在喉咙深处。

  没能守护住故星的他,还有什么资格承载这象征守护与荣耀的战神之名?

  白猫轻盈地一跃,从他肩头跳下,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迈步,走向那块突兀的黑色巨石。

  “这枚勋章,”它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是他耗费了巨大代价,才从既定的终末轨迹中保存下来的。不要轻易地否定自己,认为自己不配。”

  “他?”伽罗心脏猛地一跳,攥紧手中勋章,快步跟上。

  那个模糊的少年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

  “是谁?那个少年是谁?”

  白猫已然跳上巨石,闻言回过头,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他是谁,你心里不是早已有了答案吗?何必再来问我。”

  伽罗在巨石前站定,仰头看着上方的白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困惑。

  “我心里没有答案。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和一种……尖锐的熟悉感。”

  “是吗?”白猫不再看他,而是用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开巨石表面积累的厚厚灰烬,动作从容不迫。

  “最近各个维度的时空壁垒都有些不太稳定,偶尔会产生一些乱流。”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选择透露多少信息。

  “若是被卷入其中,你可能会坠入某个时空的‘过去’片段。”

  “倒流时间?”伽罗皱眉。

  这种闻所未闻。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倒流。”白猫在扫净的一小块区域坐下,尾巴盘绕在身前。

  “时空乱流会将卷入者冲带到曾经发生过的某个事件节点。你身处其中,或许能看到、听到、感受到当时的一切,但你无法改变任何事。一切都会按照既已发生的轨迹,分毫不差地进行重演。你只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我有可能通过时空乱流,回到……阿德里星毁灭之前?”

  白猫眼珠斜睨着他:“是‘看到’,不是‘回到’。你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只能看,只能听,只能……感受。”

  只能感受那荣耀如何炽热,又如何冰冷地碎裂。

  只能看着故土如何鲜活,又如何化为灰烬。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伽罗盯着巨石上的白猫。

  “看你可怜。”白猫语气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也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伽罗心脏重重一跳。

  他低头看向紧握的勋章,那冰冷的金属似乎也因这个暗示而有了温度。

  “我该如何……”他抬起头,巨石之上,已空无一物。

  白猫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

  风再次吹过,卷起新的灰。

  伽罗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白猫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它看透他的自我怀疑,那句“不要觉得自己不配”精准地击中内心最深的隐痛。

  阿德里星毁灭后的漫长岁月里,他存活至今,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仿佛带着故土灰烬的味道。

  他背负着万千亡者沉重期望与无声谴责,前行在看不到尽头的流亡路上。

  昔日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守护誓言的“战神”称号,早已从闪耀的勋章变成不敢触碰的灵魂枷锁。

  每一次回想都伴随着爆炸的火光和星辰陨落的悲鸣。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放逐感。

  荣耀已逝,而幸存即是原罪。

  他逃避

  他放逐

  他试图将自己埋没在宇宙尘埃里,假装那个光芒万丈的战神早已与故乡同葬。

  可这枚失而复得的战神勋章,直白地告诉他。

  它是他力量的凭证,是他誓言的见证,是他……是伽罗的、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他是战士。

  是阿德里星的战神。

  即使故土已逝,荣耀蒙尘,也依旧是。

  白猫从第七时空荒原上离开后。

  下一刻,它已踏足于一间恢弘而寂寥的神殿。

  四周是无限延伸的穹顶与廊柱,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非人世所能企及的蓝白色调。

  时间在这里失去流速,空间概念也变得模糊。

  神殿的尽头,是一列高耸的台阶,通往最上方那座孤高的王座。

  王座之上,并非什么威严的神只,而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那石像轮廓依稀能辨出是一位少年,身形清瘦,微低着头。

  石质的面容细腻却冰冷,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凝固其上,与整座神殿的氛围融为一体。

  白猫轻盈地跃上冰冷的台阶,无声地走向王座。

  随着它的步伐,它的形态开始扭转、拉长、重塑……周身泛起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微光。

  待它走到王座之下,仰头望向石像时,它已不再是猫的形态。

  站在那里的一位身披月华般皎洁长袍的少年,身姿清瘦,眼眸是与神殿同源的、深不见底的绿。

  他抬起头,对着那石像开口,声音清越,却激不起丝毫回声:“你要我带的那句话,‘这是属于你的荣耀,永远都是’,我已带到。”

  短暂的寂静笼罩着神殿。

  然后,平和、轻缓的说话声响起:“谢谢。”

  白袍少年静立片刻,斟酌一下,才再次问道:“你有告诉他……你的名字吗?”

  又是一段更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