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牧场管理员-《庆余年:废柴皇子?我反手夺庆帝》

  舷窗外,那个由无数光线构筑的,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几何体,停止了生长。

  核心处那点足以净化一切的光,也暗淡下去。

  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抓住了寄生方舟。

  飞船被缓慢地,以一种无可抗拒的,精准的轨迹,拉向那片绝对黑暗的深处。

  黑暗中,一个平台亮了起来。

  它散发着柔和的,均匀的白光,像是一个孤零零的,为迷航者准备的港口。

  寄生方舟缓缓停泊,舰体与平台严丝合缝地对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气闸门打开。

  李承渊第一个走了出去。

  五竹跟在他的身后。

  范闲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陈萍萍,然后也迈开了脚步。

  陈萍萍驱动轮椅,跟在范闲后面,轮椅的悬浮装置发出细微的,被校准过的嗡鸣。

  海棠朵朵没有动。

  她靠着已经恢复光滑的舱壁,看着那片纯白的光,摇了摇头。

  “我不去。”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发自本能的排斥。

  李承渊没有回头。

  他带着剩下的人,走进了那片光里。

  眼前,是一片空间。

  一个由纯粹的白与绝对的直线构成的空间。

  地面,墙壁,天花板,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同一种发光的,毫无瑕疵的材质。

  这里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

  只有几何。

  在他们踏入这片空间核心的瞬间。

  前方的空气中,光线开始汇聚。

  无数道光,编织成一个轮廓。

  一个没有面孔,没有性别特征的,标准的人形轮廓。

  一个声音,在整个空间响起。

  它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他们的意识中生成。

  中性,平稳,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检测到未知访客。”

  那个光构成的人形,转向了五竹。

  它的声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一种数据的微调。

  “指令单元05,你已脱离预设活动范围,超过三十二个标准年。”

  “请归列。”

  五竹黑布下的电子眼,红光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李承-渊的身后,像一座不会被任何指令动摇的山。

  光之人形没有等待。

  它的“头部”转向了范闲。

  “检测到关键变量‘叶轻眉’的遗传信息,及基因残留。”

  “项目代号:‘不死的孤魂’。”

  “分类:待观察的二级异常。”

  范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母亲。

  叶轻眉。

  在这个地方,只是一个项目代号,一个需要被观察的“异常”。

  他一生追寻的真相,那些信件里隐藏的秘密,那些关于母亲的传说。

  在这里,被简化成了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报告。

  最后。

  那个光之人形,正对着李承渊。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数据层面的安静。

  一秒。

  五秒。

  十秒。

  漫长的沉默之后,那个电子合成音,再一次响起。

  但这一次,它不再平稳。

  “错误。”

  “错误。”

  “无法识别的实体。逻辑库中,无对应数据。”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那个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卡顿”的现象,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遇到了一个足以让它核心程序崩溃的病毒。

  “你是什么?”

  一个沙哑的,仿佛从生锈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陈萍萍。

  他抬起头,用那双看过太多黑暗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光之人。

  光之人形转向轮椅上的老人,声音里的“卡顿”消失了,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我是‘管理员’。”

  “负责维护该实验场,代号:世界,的稳定运行。”

  “实验场?”

  范闲追问,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什么实验?”

  管理员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沉默的五竹,和无法被理解的李承-渊。

  “为了筛选出能够抵御‘熵增’,代号:尖啸瘟疫,的文明火种。”

  “‘构筑者’创造秩序。”

  “‘先驱’释放混沌。”

  “这是宇宙生态平衡的,必要手段。”

  管理员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朗读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手册。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敲击在范闲和陈萍萍的认知上。

  “你们,只是实验品。”

  陈萍萍的身体,在轮椅上,开始剧烈地颤抖。

  轮椅的金属支架,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这一生。

  为了给叶轻眉复仇,他隐忍,他谋划,他将自己变成黑暗的一部分,他将整个南庆,乃至天下,都当成自己的棋盘。

  他以为自己的敌人是庆帝,是皇权,是这个不公的世道。

  他穷尽一生,耗尽心血,去对抗一个他自己定义的敌人。

  到头来。

  他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算计。

  只是别人实验记录上,一行微不足道的,关于实验品应激反应的文字。

  他仰起头,看着那片纯白的,毫无变化的,代表着绝对秩序的天花板。

  他笑了。

  无声地笑。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那副刚刚被秩序场抚平又被混沌之力扭曲的皱纹,此刻,因为这种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变成了一张怪诞的面具。

  “叶轻眉……”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想要打破的,不是庆国的皇权……”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叶轻眉当年,在那座石碑上刻下的那些字,到底是对谁说的。

  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失败。

  因为她的敌人,不是一个皇帝,一个国家。

  是这个笼子。

  是这个名为“世界”的,巨大无比的,实验场。

  陈萍萍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那支撑了他几十年的,复仇的火焰,被这一盆来自世界之外的冰水,彻底浇灭。

  他成了一具空壳。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还活着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