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紫菀草毒,故人之约-《北魏烽烟:南北朝乱世枭主》

  夜色如墨,石家坞堡陷入一片死寂。

  静室之内。

  石玄曜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他正在调息。

  白日里校场立威,看似轻松。

  实则牵动了左肩的旧伤。

  一股若有若无的麻痒感,如无数冰冷的虫蚁。

  在伤口深处啃噬着他的血肉和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却压不住那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带着铁锈的阴寒。

  这是黑风谷那支毒箭留下的后遗症。

  毒素仿佛有了生命。

  狡猾地躲避着他内息的追捕。

  甚至还在隐隐壮大。

  “该死的南梁蛮子……”

  石玄曜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知道。

  若不将这余毒彻底根除。

  迟早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隐患。

  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

  “少主!是我!”

  是张穆之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进来。”

  张穆之推门而入。

  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墨绿医袍、面带轻纱的女子。

  “少主,你怎么样了?”

  张穆之看到石玄曜苍白的脸色,急切地问道。

  “无妨,老毛病了。”石玄曜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女子身形清瘦,眉眼清冷。

  左眼眼尾一颗浅褐色的泪痣,在摇曳的灯火下,平添了几分疏离。

  “这位是?”

  “少主,这位是郡城‘百草堂’的林医官。”

  张穆之连忙介绍道。

  “我记得郝夫人生前曾留下一枚信物。”

  “说若遇性命攸关的奇毒,可去百草堂寻一位眼角有泪痣的林姓传人。”

  “我见少主毒伤发作,便斗胆动用了信物,将她请了过来。”

  石玄曜心中一动。

  养母的安排,竟如此深远?

  他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那林医官,林妙音,也不客气。

  径直走到他面前。

  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

  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

  声音清冷地说道:“你中的是南梁特有的紫菀草毒。”

  石玄曜呼吸微滞。

  面上却不动声色。

  “此毒已入血脉,寻常药物根本无用。”林妙音继续说道。

  “若我没猜错,你每逢月圆或气血激荡之时。”

  “便会麻痒难当、痛入骨髓。”

  一语中的。

  石玄曜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凝重。

  “医官可有解法?”

  林妙音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药箱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倒出一些暗紫色的粉末。

  正是从黑风谷缴获的毒药样本。

  “此物是你让他寻来的?”

  “是。”

  “你倒是大胆。”林妙音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知此物乃是以毒攻毒的引子。”

  “稍有不慎, 便会毒火攻心,化为一滩血水。”

  “富贵险中求。”石玄曜声音沉着。

  林妙音看了他一眼。

  那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轻声道:“郝家姐姐的遗物,可还在身上?”

  石玄曜呼吸一顿。

  取出了那枚“沧海血刃”虎符。

  林妙音竟将那剧毒的粉末。

  缓缓地洒在了虎符之上。

  “林医官,你这是做什么?!”张穆之惊呼出声,就要上前阻止。

  “别动!”石玄曜低喝一声,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虎符。

  只见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暗紫色的粉末在接触到虎符的瞬间。

  竟如同活物一般。

  被虎符上那七个北斗星凹槽缓缓地吸收了进去。

  紧接着。

  整枚青铜虎符竟散发出了一股微弱的、冰冷刺骨的幽光。

  “家师曾随郝家姐姐研究此毒。”

  “在《破风刀伤药秘录》中记载。”

  “此毒唯有激活与中毒者血脉相连的信物。”

  “以信物为引,方能将毒素逼出。”林妙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手法快如闪电。

  在烛火上微微一燎。

  便尽数刺入了石玄曜左肩的几处大穴。

  “守住心神!”

  石玄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流。

  从虎符之中涌入他的掌心。

  顺着经脉直冲左肩。

  紧接着。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伤口处传来。

  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

  在刮着他的骨头。

  “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额头上汗如雨下,肌肉绷紧。

  只见他左肩的伤口处。

  一缕缕黑色的血液,正顺着银针缓缓地被逼了出来。

  滴落在地,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冒起淡淡的青烟。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药香的焦臭味。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滴黑血被逼出后。

  石玄曜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虚脱地倒在了床上。

  但那股折磨了他许久的麻痒感。

  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妙音收起银针。

  用一块洁白的布巾仔细地擦拭着。

  动作轻柔,与她清冷的气质截然不同。

  “余毒已清。”

  “但你气血亏损严重,需静养一月。”

  她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玉瓶。

  递给张穆之。

  “这是虎骨膏,每日一次,外敷伤口。”

  说完。

  她便背起药箱转身离去。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林医官!”石玄曜挣扎着叫住了她。

  “今日之恩,石某没齿难忘。”

  “不知该如何报答?”

  林妙音的脚步顿了顿。

  却没有回头。

  “等你活过下一次刺杀,再说吧。”

  “杀你的人,不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清冷的声音飘散在夜风之中。

  让石玄曜的心头,再次蒙上了一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