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佛前泣血:南齐兵符,玄鸟图腾现世!-《北魏烽烟:南北朝乱世枭主》

  邺城北海王府的清谈,在石玄曜的记忆中,化作了一座实实在在的无间地狱。

  “自他之后,世间再无‘贺六浑’的子孙了。”

  北海王元详那句话,带着温和的笑意,却淬了最毒的霜。

  它如同一把冰冷的凿子,精准地,生生地,凿进了他二十年来的所有认知,所有支撑他脊梁的骄傲,以及所有维系他呼吸的仇恨。

  一瞬间,天地颠倒,过往轰然崩塌,只剩一片血肉模糊的废墟。

  空气中不再是熏香,而是腐朽与绝望的腥气,紧紧扼住他的咽喉,让他胸腔发闷,连最微弱的喘息都成了奢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水榭的。

  元详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像一张无形却黏腻的蛛网,将他牢牢困缚,连挣扎都显得多余而徒劳。

  回坞堡的路上,邺城大街小巷的繁华喧嚣,万家灯火,在他眼中都成了褪色的默片。

  耳畔只剩下那句诛心之言,如冰冷的咒语,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它挥之不去,像一只无形的手,伸入他的颅骨,疯狂地啃噬着他最后一丝理智。

  抵达石家坞堡时,夜色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令人窒息,连天上的星光都被那无边的黑暗吞噬。

  张穆之和石虎在门前焦急踱步,望见他身影,两人眼中瞬间燃起希冀。

  “少主!您可算……”

  话音未落,便被石玄曜身上那股凝成实质的寒意冻住了。

  那气息,像是将周遭所有水汽都冻结成刀锋,空气变得稀薄而锐利,连靠近都觉得刺骨。

  他目光空洞,未看任何人,径直穿过挂着鲜卑狩猎图的毛毡正厅。

  脚下波斯地毯柔软得能陷进去,此刻却像一场无声的奢华嘲讽,让他胃里阵阵翻涌。

  母亲独孤雁常用的熏香,淡淡地残留其上,那味道此刻闻来,只让他感觉混杂着腐朽与谎言的恶臭,几欲作呕。

  他需要一处静地。

  一处绝无旁人,只有他自己的地方。

  思绪流转,他走向坞堡后方的武堂。

  这里是三千义从操演之地,也是养母郝兰若生前常来的地方。

  她曾说,佛前磨刀,可去刀上煞气,亦能静心中杀意。

  堂内空旷,唯有一盏长明灯,在巨大铜佛前幽幽燃着。

  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像一头被困在狭小笼中的野兽,徒劳地冲撞着,却始终挣不脱宿命的铁链。

  那是尊永平年间铸造的铜鎏金释迦多宝二佛并坐像。

  佛陀宝相庄严,嘴角噙着一抹悲悯,似俯瞰世间苦难。

  佛像背光之上,大魏特有的隶楷过渡字体,深刻着一行字 ——

  “以佛心为将心。”

  过去,他以为这是劝诫为将者心怀慈悲,莫造杀孽。

  此刻,他凝视那似笑非笑的佛眼,只觉五脏六腑一寸寸结冰。

  那悲悯,在他眼中扭曲,化为无声的、洞悉一切的讥嘲。

  慈悲?

  黑风谷三十个兄弟惨死时,佛在哪里?

  养母身中奇毒,含恨而终时,佛又在哪里?

  这尊佛,不过是一尊冰冷的铜器,见证着世间的虚伪与残酷。

  他走到佛像前,盘膝坐下,试图调息平复心绪。

  脑海里却只剩下北海王那句诛心之言,如千万根冰针,精准地刺入他的脑髓,噬咬着他的理智,让他几欲疯狂。

  “贺六浑的子孙……”

  “我父亲齐景略,是前朝猛将贺拔?贺六浑的后人?”

  “那我…… 我算什么东西?一个被蒙在鼓里二十年的笑话吗?!”

  无数疑问,如毒蛇吐信,在他心头嘶鸣。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被黑袍老者巫咒引动过的狂暴力量,再次失控。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

  “砰!”

  指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血珠瞬间从皮肤下渗出,染红了地面,带着浓郁的铁腥味。

  可这极致的痛,却让他混乱的意识,瞬间清明了几分,像是在溺水濒死之际,指尖突然触到了一根浮木,短暂脱离了窒息的绝望。

  也就在这一瞬。

  石玄曜的瞳孔骤然凝固。

  他感知到了!

  并非耳畔的回音,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震颤,顺着地面,从佛像底座深处传来,与他左肩那枚 “沧海血刃” 虎符的刺青遥相呼应。

  那片皮肤,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灼痛。

  这感觉,与祖父用羯鼓为他疗伤时,血脉被强行牵引的痛感一模一样!

  石玄曜死死盯着那巨大的青铜佛座。

  心脏擂鼓般狂跳,仿佛要冲破胸腔,撞碎这死寂的沉重。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手掌贴在地面,闭上眼。

  用战场斥候探查地底伏兵的法门,仔细感知着那股震颤的源头。

  很微弱,但真实存在!

  他猛地站起身,绕到佛像之后。

  伸出沾血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叩击佛座背面。

  “叩、叩、叩……”

  声音沉闷如顽石,敲击着死寂的武堂,也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极有耐心,将整个佛座背面敲了个遍,声音毫无变化。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的目光落在佛座下方的莲花宝座上。

  记忆突然翻涌 ——

  养母生前曾不止一次指着佛像正后方,背光阴影笼罩下的一个角落。

  半开玩笑对他说:“曜儿,记住,这尊佛的莲花座,每一瓣都代表一门手艺。你若能看懂这瓣,便能吃穿不愁了。”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教诲,左耳进右耳出。

  此刻想来,却别有深意!

  他立刻蹲下身,再次叩击那个角落的莲花瓣。

  “叩、叩、咚!”

  声音变了!是空心的!

  石玄曜的心脏骤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蹲下身,将那枚贴身藏着的 “沧海血刃” 虎符取出。

  虎符入手冰凉,带着古老青铜的腥气,是岁月沉淀的重量。

  他屏住呼吸,按照记忆中养母摩挲的轨迹,将虎符的虎头,对准佛座上那个毫不起眼的莲花瓣纹路,轻轻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在死寂的武堂里格外清晰,像惊雷划破长夜,打破了沉睡的秘密。

  一块与佛座颜色质地完全相同的青铜挡板,应声而开,露出了一个黑沉沉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铜锈、百年尘土与腐朽木料的阴冷气息,从洞口中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仿佛地狱之门被开启,释放出尘封的罪恶。

  石玄曜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伸了进去。

  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

  同样是一枚虎符!

  借着长明灯昏黄的光,他看清了手中之物。

  一枚通体由青铜铸造,造型却与 “沧海血刃” 截然不同的虎符!

  这是南朝的形制!

  虎符的底部,用古拙隶书,清晰刻着四个字 ——

  “建武四年。”

  南齐明帝萧鸾的年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