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羯鼓催命,还是续命?-《北魏烽烟:南北朝乱世枭主》

  疼。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有疼。

  魂魄像被硬生生从肉身里撕扯出来。

  又被塞进烧红的铁甲里炙烤。

  每一寸血肉都在煎熬。

  左肩是毒素蔓延的阴寒。

  仿佛无数冰冷的蚂蚁在啃噬着骨髓。

  深入肺腑。

  后脑是巨斧劈开的混沌。

  每一次心跳,都引发剧烈的轰鸣。

  如同战鼓在脑海中擂响。

  他想起黑风谷的血。

  想起兄弟们最后的嘶吼。

  想起那面绣着诡异玄鸟的玄鸟令旗。

  狂怒与悲恸,交织成烈焰。

  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却被一股阴寒的麻木死死压制。

  让他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是毒!

  那支淬着幽光的紫菀草毒!

  它正顺着他的血脉,疯狂侵蚀他的生机。

  将他拖向永恒的冰冷深渊。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沉沦之际。

  他忽然感觉到,冰冷的血液深处。

  竟响起一阵微弱却坚定的脉动。

  那声音,古老而神秘。

  仿佛来自远古的祭祀。

  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咚…… 咚咚…… 咚……”

  这声音从何而来?

  是死亡的幻觉吗?

  不。

  它越来越清晰。

  仿佛就在耳边。

  与他即将熄灭的心跳同步。

  几乎是同一时刻。

  外界,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鼓声。

  穿透厚重墙壁。

  与他血脉中的脉动,形成了惊人的共鸣!

  是羯鼓!

  这鼓声,并非巧合。

  静室之外,高墙之上。

  须发皆白的石弘渊,亲手擂动着一面古老的羯鼓。

  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但每一次落槌,都精准卡在他孙儿心脏衰弱的节点上。

  仿佛用这种霸道而强硬的方式。

  强行将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点燃!

  起初,这鼓声让石玄曜烦躁。

  每一次震动,都像重锤敲在他伤口上。

  让他痛不欲生。

  但渐渐地,他发现。

  随着内外鼓点的合一。

  他体内的血液,竟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引动。

  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奔腾、灼烧!

  那股阴寒毒素,在这股燥热血流的冲刷下。

  如遇克星,被生生压制、消融些许!

  一股久违的力量,从血脉最深处。

  如细流般缓缓升起。

  他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古朴的榫卯房梁。

  以及一盏在微风中摇曳的青铜豆灯。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

  混杂着一丝他极为熟悉的,属于祖父书房的檀香。

  身下床榻,铺着粗麻褥子。

  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后背。

  提醒他活着的真实。

  这里是坞堡的静室。

  我没死?

  这个念头让石玄曜心中一颤。

  像是从冰冷的深渊被猛然拉回。

  他下意识抬起右手。

  想触摸左肩伤口。

  “别动。”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

  不带一丝情感,像古老的岩石互相摩擦。

  石玄曜循声望去。

  一名须发皆白、身形高大的老者,静静站在窗边。

  背对着他。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如山岳般沉稳的宗师气度。

  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想握拳。

  但最终只是让指节绷紧,旋又松开。

  那是一种极致压抑的情绪。

  他手中拄着一根节杖。

  杖首雕刻着龟蛇交缠的玄武图腾。

  在昏暗灯光下,显得神秘而古老。

  “祖父。”

  石玄曜挣扎着想起身行礼。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躺下!”

  老者头也不回。

  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想死第二次吗?”

  石玄曜只好重新躺好。

  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眼前的老者,正是石家坞堡主人。

  他的祖父 —— 石弘渊。

  一个在这沧海郡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铁腕人物。

  “黑风谷…… 兄弟们……”

  石玄曜眼眶瞬间赤红。

  声音因极致压抑而颤抖。

  “死了二十七个,重伤三个。”

  石弘渊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只有你和张穆之被救了回来。”

  但他拄着节杖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情绪。

  “是谁?!”

  石玄曜拳头瞬间攥紧。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新愈合的伤口仿佛又要迸裂。

  他死死盯着祖父背影。

  迫切需要一个答案:“是南梁的伏兵?还是我们自己人?!”

  然而石弘渊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带着审视。

  更带着一丝冰冷的失望。

  “一头战败的孤狼,没有资格质问狼王。”

  “在你重新长出能撕碎敌人的獠牙之前。”

  “你,甚至不配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避开石玄曜的问题。

  径直走到床边。

  一本泛黄的竹简,“啪” 地一声丢在他枕边。

  “这是《李筌阵图》。”

  石玄曜一怔。

  随即皱眉:“《李筌阵图》?”

  “孙吴兵法、六韬三略,孙子、吴起之流的兵书我都曾涉猎。”

  “却从未听过这位李筌是何人。”

  石弘渊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那笑容里藏着无尽讥讽与秘密:“你自然没听过。”

  “因为执笔写下这本杀伐之书的人,还未降生于这片土地。”

  什么?!

  石玄曜眼中充满前所未有的骇然与震惊。

  像被雷电击中!

  尚未降世?

  这怎么可能!

  是祖父在戏耍他,还是…… 他疯了?

  石弘渊没有再解释。

  他用那根玄武节杖,重重敲了敲床沿。

  声音冰冷而肃穆:“玄曜,这次你败了。”

  “是因为你还不够强。”

  “也不够狠!”

  “你带着的,不过是一群有些蛮力的羊。”

  “而不是能撕碎敌人的狼!”

  “这盘棋,从你未出生时便已开始。”

  “在你拥有掀翻棋盘的力量之前。”

  “你,还没资格知道全部的真相。”

  他转身离去。

  留下石玄曜一人。

  在巨大的震惊中。

  以及那股从血脉深处涌出的,古老而又熟悉的悲鸣中。

  “虎狼之师……”

  石玄曜喃喃自语。

  一股不服输的狠劲,重新在他眼中凝聚。

  他颤抖着拿起那卷竹简。

  指尖触及瞬间。

  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杀伐之气。

  顺着指尖窜入脑海!

  这股气息,竟与他血脉深处那古老悲鸣隐隐相合!

  仿佛是同一种力量的不同表现。

  这兵书,与他的血脉,竟有同源之感!

  他死死攥住竹简。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不知道祖父说的是谁。

  不知道石家背负着怎样的秘密。

  更不知道这本诡异兵书从何而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忘了你读过的那些兵法,用这本阵图,给我练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祖父冰冷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重重砸在石玄曜心上。

  他要活下去。

  他要变强。

  他要将黑风谷所受耻辱,百倍、千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