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西王母衣纹-《北魏烽烟:南北朝乱世枭主》

  石玄曜胸口剧震,像被无形巨锤狠狠击中。

  震惊与杀意,在他眼底深处无声翻涌,像两簇幽暗的火焰,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他脸上依旧挂着恭顺木讷的表情,像一张与血肉融为一体的完美面具,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知道,自己刚才一瞬间的身体僵硬,握刀手青筋的暴起,绝未逃过这个女人的眼睛。

  她已心生疑窦,甚至已确认,他 “石盘陀” 的身份背后另有乾坤。

  “姑娘恕罪。” 他收刀入鞘,动作沉稳,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的轻微 “锵” 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是小人持刀惊扰了姑娘。”

  他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更低,像一只收敛了所有锋芒的猎犬。

  他知道,刚才的一切并非偶然。

  那是这个女人精心布下的一场 “局”,一场专门针对他、旨在试探他反应的 “表演”。

  她故意用言语逼迫,让他心神紧绷,然后再用那面与他养母遗物一模一样的铜镜,猛烈冲击他的心防,只为捕捉他最细微的失态。

  何其狠厉的手段,何其深沉的心机。

  “无妨。” 凌月将铜镜重新放回漆奁,合上盖子,发出轻微的 “咔嗒” 声。

  她语气恢复平淡,像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一面镜子罢了,不值什么钱。”

  她重新在榻上坐下,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优雅而从容。

  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

  但石玄曜能感觉到,那双清冷的凤目正透过袅袅茶气,不动声色地审视他,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你的刀法不错,身手也好。” 凌月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告诫,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石玄曜的心头。

  “留在我身边当个贴身护卫,倒是屈才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萨宝瞻商队要去的地方很危险,这一路上未必太平。”

  “你今日得罪了阿斯兰,又杀了崔昭的人,往后的麻烦只多不少。”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跟着我,至少能保你一条命。”

  石玄曜心底冷笑。

  保我一条命?

  恐怕是想将我置于眼皮底下,更方便监视,也更方便…… 灭口。

  “多谢姑娘提点。小人粉身碎骨,定当护姑娘周全。”

  他依旧是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卑微而恭顺。

  “嗯。” 凌月点头,似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她挥手,下了逐客令,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下去吧,好生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是。” 石玄曜躬身告退,转身掀开帐帘。

  他即将迈出帐篷的那一刻,脚步微顿,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黑漆描金的漆奁上 —— 那个漆奁里,藏着与他养母遗物一模一样的铜镜,藏着 “武定四年” 的血腥秘密。

  他突然开口,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带着一丝好奇的语气问道:“姑娘这面镜子倒是奇特,不知是何来历?”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突兀,也极其大胆。

  像一个不知深浅的下人,对自己女主人的私人物品,产生了不该有的好奇。

  帐篷内,空气瞬间凝滞。

  凌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石玄曜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像冬日里最锋利的冰锥。

  石玄曜感觉到,一股无形杀意已将他牢牢锁定,像一只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在玩火,是在主动挑衅,是在告诉对方:我,已看穿你的破绽。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打乱对方节奏,变被动为主动。

  许久,凌月才重新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枯草:“我姑姑的遗物。”

  她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石玄曜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顿了顿,继续道:“镜子背面雕的是西王母会见穆天子的故事,我姑姑生前最喜欢这个传说。”

  姑姑?

  石玄曜心头像被巨锤猛击!

  凌月称呼那人为 “姑姑”?

  那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养母郝兰若!

  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未再多问,躬身道:“是小人多嘴了。”

  言罢,他便退出帐篷。

  回到自己的帐篷里,石玄曜的心依旧无法平静。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在凌月帐篷里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南朝的柑橘,北齐的石桌;南朝的杂裾垂髾服,北齐的乌皮靴;东魏武定四年的神兽镜,镜子上那与养母遗物一模一样的 “西王母” 图案。

  这个凌月,她身上充满了太多无法解释的矛盾。

  她和养母郝兰若到底是什么关系?敌?友?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那面神兽镜的每一个细节。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一道闪电划过他脑海!

  衣纹!

  是西王母图案上那些繁复华丽的衣袍纹路!

  他想起来了!

  沧海郡都尉府,那个叫 “郝青” 的脚夫死前,曾留下了一封用丹砂写成的血书!

  那封血书石玄曜曾看过,上面字迹潦草而混乱,看似临死前的胡言乱语,但其中反复提到了几个词:西王母、衣袍、丹砂、显影……

  当时他百思不得其解,现在,这一瞬间,他豁然开朗!

  那不是胡言乱语!

  那是一份破译密码的 “说明书”!

  那面神兽镜背面的西王母图案,那些看似寻常的衣袍纹路,根本不是装饰!

  那是一份用特殊手法加密过的密信!

  而解开这份密信的钥匙,就是丹砂!

  需要用丹砂涂抹在那些衣纹之上,才能让隐藏的字迹显现出来!

  那个叫郝青的脚夫,他一定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被凌肃之的人灭口!

  他留下的那封血书,就是他用生命传递出的,最后的警告!

  石玄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蔓延,直冲头顶。

  一个横跨南北,牵扯两大王朝谍报系统,隐藏了二十余年的惊天阴谋,其轮廓正在他面前缓缓浮现。

  而那面看似普通的铜镜,就是解开这一切的,第一把钥匙!

  他必须得到那面镜子!

  不惜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