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流涌动,鲶鱼入海-《北魏烽烟:南北朝乱世枭主》

  元玄曜依言伸出双手,那是一双布满厚茧的手。

  虎口、指节,都有着常年握持重物留下的粗糙痕迹,完全符合一个药材商的身份。

  但校尉的目光,一条蛰伏的毒蛇,死死地盯在元玄曜的指甲缝里。

  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暗红色,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不是寻常污垢,更像是朱砂混合着血渍,干涸后的颜色!

  正是夜闯永宁寺时,他一拳砸开佛眼壁画,墙壁上的朱红粉末与拳锋鲜血混合,留下的痕迹。

  那疼痛,此刻依然在他拳锋深处隐隐作痛,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校尉的瞳孔瞬间收缩,他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一股凛冽的杀气骤然炸开。

  周围的空气瞬间粘稠,呼吸间冰碴子刮过肺腑。

  火把的光芒都被这股杀意压得跳动,发出微弱噼啪声。

  然而,就在他即将拔刀的那一刹那 ——

  “张校尉,大过节的,火气这么大作甚?”

  一个略带慵懒的年轻声音,从高高的城楼上传来,轻飘飘的,却压过了城门下所有的嘈杂。

  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贵气,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一丝嘲弄。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华贵锦衣的年轻公子,正凭栏而立。

  手中端着一杯美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的骚动,嘴角微勾,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

  元玄曜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王肃的儿子,王徽!林敬的政治盟友。

  这不是巧合,这是林家安排的后手。

  王肃在他这枚棋子身上,下的一场豪赌!

  张校尉看到来人,满身杀气瞬间消散,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

  腰都比刚才弯了三分,卑躬屈膝,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王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今夜灯会,陪家父出来走走,透透气。” 王徽抿了一口酒。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元玄曜,那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一道冷电瞬间划过,冰冷的探究。

  “这位是我王家在北地常年走货的药材商,怎么,张校尉连我王家的人也要这般盘查吗?”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校尉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几乎立刻湿透。

  那恐惧,比冬日的寒风更甚,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筛糠一般。

  “不敢,不敢!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还请王公子恕罪!” 他连连告罪,声音里带着哭腔,濒死前的绝望。

  “罢了。” 王徽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那份随意,骨子里的傲慢。

  “时辰不早了,耽误了王家的生意,你担待不起。让他走吧。”

  “是,是!” 张校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亲自将文牒递还给元玄曜,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几分屈辱。

  “先生,误会,都是误会!您请,您请!”

  元玄曜自始至终低着头,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模样。

  他接过文牒,指尖触感是那冰冷的朱砂印泥。

  对着城楼上的王徽深深一躬,又对着张校尉连连作揖。

  这才赶着马车,缓缓驶出了厚重的开阳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仿佛碾碎了城门内所有的阴谋与杀机,只留下滚滚的烟尘,在夜色中翻腾,一场无声的告别。

  城楼上,王徽脸上的慵懒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与其年龄不符的凝重,眼神深邃。

  幽冷湖水映照远方灯火微光,千年秘密,藏匿其中。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身影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一座移动的山岳,压迫感十足,正是北海王元详。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凝视着元玄曜消失的方向。

  一头老狼盯上猎物,嗜血寒意,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节。

  “为何要放他走?” 元详的声音,冰冷不解,冰碴子在喉间滚动。

  令人心悸的寒意,能将血肉冻结。

  “王爷。” 王徽转身,恭敬行礼。

  脸上再无之前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沉稳,一块打磨过的璞玉。

  “此人现在杀不得。”

  “为何?” 元详的眉峰紧锁,那份凝重,仿佛能压垮整个城楼。

  空气变得沉重,令人窒息。

  “因为他是家父,司空大人,亲自点名要保的人。” 王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不容置疑的重量。

  元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山峦间陡然出现的裂谷。

  那份疑惑,比夜色更浓,缠绕在他心头。

  王肃?那个在邺城清谈界一呼百应,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汉人士族领袖?

  他为何要保一个元玄曜?

  这个名字,此刻在元详耳中,不再是那个在永宁寺搅动风云的 “刺客”。

  而是一个被王肃选中、深藏不露的 “变数”,一枚足以搅动天下棋局的活棋。

  其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秩序的挑战。

  “王爷。” 王徽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狡黠,一条毒蛇吐着信子,充满了诱惑与危险。

  “家父有句话,让晚辈务必转告王爷。”

  “说。” 元详的目光,两把刀,直视王徽。

  不容他有丝毫隐瞒,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

  “家父说,这邺城的天要变了。而这个元玄曜,就是那风暴的中心。与其现在在城门口杀了他,惹一身腥臊,不如放他回北方。” 王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一丝对命运的嘲弄,也藏着对元玄曜的利用与算计。

  “让他去做那条搅动风云的鲶鱼。一条足够凶猛的鲶鱼,才能让那些真正的大鱼,浮出水面。”

  元详沉默了。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城外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此刻仿佛也隐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阴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张开,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意里,既有不屑,也有几分猎人般的冷酷,刀锋划过岩石,刻骨寒意。

  “好一条鲶鱼。本王倒要看看,他能搅起多大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