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惊鸿之怒(二)-《民国第一演技派,今天也在装圣人》

  沈府花厅,灯火通明。

  经历了一场风波的几人回到家中,气氛却并未完全放松。

  沈锋眉头微蹙,接过沈筠递来的热茶,目光锐利地落在略显心虚的沈聿身上:

  “阿聿,砚卿,今天这事,虽说是那帮畜生该死,但你们也要越发谨慎。

  尤其是砚卿,你的容貌太过惹眼,以后出门尽量多带人手,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沈筠,“或者让谢少佐多派些便衣暗中保护?我看他今日似乎也能调动些樱花方的人手?”

  他这话带着试探。

  谢临洲今日那恰到好处的宪兵哨声和最后那句“记下了”,都让沈锋觉得此人能量不小,但行事诡异,亦正亦邪,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沈聿一听这话,立刻有点急,刚想开口反驳“谢小满才不是那样”,却被沈筠用眼神制止了。

  沈筠轻轻放下茶杯,温和地看向自己这位刚毅果敢、却对某些复杂局面了解不深的堂哥。

  他知道,是时候告诉沈锋一部分真相了。

  否则,内部若有猜疑,将来合作必生嫌隙。

  “大哥,”沈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关于临洲,有些事情,或许该让你知道了。”

  沈锋挑眉,坐直了身体:“哦?什么事?”

  沈筠斟酌着用语,缓缓道:“临洲他并非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他身在特高课,心…却从未在那一边。”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锋愣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沈筠,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满是不敢相信的惊惶,

  “谢临洲?!就是那个被松井大佐当亲信,手里攥着实权,还抓了咱们不少兄弟的谢少佐?你说他是……?!”

  后面那两个字,他几乎无法说出口。

  “是。”沈筠肯定地点头,眼神清澈,“他是我们的人。一直是。”

  “这不可能!”沈锋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军人的耿直让他无法立刻接受这种颠覆性的信息,

  “你知道有多少同志折在他手里吗?!有多少情报据说是被他破获的?!”

  “沈筠,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苏砚卿此时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冷静:“沈锋大哥,这是真的。”

  “很多次,看似是他破获了我们的行动,实则是他暗中操纵,用最小的损失保住最重要的东西,或者借机除掉真正的死硬派。”

  “那些‘折’在他手里的同志,有一部分只是假死脱身,另有一部分……是不可避免的牺牲,为了取信敌人,也为了保护更重要的潜伏者。”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酸涩:“他这些年背负的骂名和血债,比我们任何人都多!”

  沈聿也忍不住插嘴,语气激动:“是啊大哥!临洲是好人!他救过我们好多次!今天要不是他,那几个鬼子能那么快溜走?

  他那是怕真把宪兵引来,对砚卿影响不好!他还在金陵……”

  沈聿差点说漏嘴,赶紧刹车。

  沈锋如同被雷击中般,僵立在原地。

  他看看沈筠认真的眼神,看看苏砚卿冷静的陈述,再看看沈聿那副急于证明的样子……

  这一切都告诉他,这是真的。

  那个冷面无情、令人憎恶的“玉面阎罗”,竟然是双面间谍……

  这消息像块巨石砸进脑子里,炸得他半天回不过神,满脑子都是混乱的碎片。

  沈锋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各种情绪翻涌上来——先是被惊得头皮发麻,接着又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想起之前的误会,心里又泛着愧疚。

  但这些都压不住那份从心底冒出来的敬佩!

  他难以想象,一个人要有多么坚定的信念,才能常年潜伏在敌人心脏,戴着恶魔的面具,做着最危险的事,承受着来自双方的误解和仇恨!

  这需要何等的隐忍和牺牲!

  沈锋缓缓坐回椅子上,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消失殆尽:

  “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

  他看向沈筠,眼神复杂:“你们……一直都知道?就瞒着我?”

  沈筠叹了口气:“大哥,你常年在外带兵,性格刚直,知道太多,于你、于他,都更危险。知道的人越少,他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大。

  若非今日你问起,且将来或许需要你的配合,我们依旧不会说。”

  沈锋深吸一口气,重重抹了一把脸:“我明白了…这小子……是真有种!”

  “他在哪里?”沈锋忽然问,“我能…见见他吗?当面……道个歉?”

  他为自己之前的误解感到羞愧。

  沈筠摇摇头:“他现在不方便。而且,他大概也不需要你的道歉。理解,就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沈锋再次沉默,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谢临洲所面对的无形战场比自己在前线明刀明枪的厮杀还要残酷。

  “下次见到他,”沈锋沉声说,像是在立下军令状,“替我带句话:以后有用得着我沈锋和我的兵的地方,尽管开口!他的后背,我帮他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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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刚毅的龙国军官与隐忍的双面间谍,虽未见面,却已在精神上达成了最坚实的同盟。

  五日后的深夜。

  法租界边缘的后巷里,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后门紧闭,唯有巷口那盏老旧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积着水洼的石板路。

  这里是沈锋托沈筠费了极大功夫才定下的会面点——

  偏僻到连野猫都懒得多待,隐秘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碎在潮湿的空气里。

  沈锋提前十分钟到达,他穿着便装,但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依旧难掩军人气质。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头紧锁,心情复杂难言。

  对于他这样习惯了枪炮直来直往的军人来说,这种隐秘的会面,比面对敌人的冲锋阵更让他感到无措。

  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沈锋立刻警觉地站直身体,手无声地按在了腰后的枪柄上。

  阴影里,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缓缓步出,像从墨色里裁下来的剪影。

  谢临洲穿了件熨帖的灰色西装,外头罩着件黑色长风衣,风衣领子高高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在离沈锋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沈上校。”

  沈锋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张清俊却曾让他无比憎恶的脸,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谢…谢先生。”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索性选择了军人最直接的方式。

  他猛地挺直脊背,对着谢临洲,敬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郑重的军礼。

  这个举动显然出乎谢临洲的意料,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我沈锋,”沈锋的声音沉厚有力,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

  “是个粗人,带兵打仗惯了,看事情喜欢非黑即白。

  之前……对谢先生多有误解,甚至心存恶念,是我不对!今日在此,正式向谢先生道歉!对不起!”

  他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看着谢临洲:“我无法想象你承受的压力和危险……我为我的狭隘和愚蠢,向你赔罪!”

  说完,他竟然对着谢临洲微微鞠了一躬!

  谢临洲沉默地看着沈锋。巷子里只有风声掠过。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隔阂:

  “沈上校不必如此,我的身份,本就该被误解,不知者不罪。况且,有些事,本就是我亲手所做。骂名,是我该背的。”

  “那不是你的本意!”沈锋急声道,他上前一步,情绪有些激动,

  “砚卿他们都跟我说了!你是在救更多的人!你是在挖他们的心肝!我…还误会你……”

  谢临洲看着沈锋这副懊恼又耿直的样子,眼底出现一丝诧异,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或恐惧或憎恶或谄媚,却很少见到如此直白而诚恳的歉意和认可。

  “都过去了。”谢临洲轻叹一口气,“沈上校今日约我,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沈锋立刻收敛情绪,重重点头:“是!道歉是第一,第二,是我沈锋和我的弟兄们,想问问谢先生,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他目光热切,“你在里面,我们在外面,总能做点什么!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扛着!”

  谢临洲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地打量着沈锋,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夜色中,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确实……有一件事。”

  沈锋精神一振:“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