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一局定人心(三)-《民国第一演技派,今天也在装圣人》

  茶会散去,沈聿和陈鹤年从隐蔽的侧厅走出,脸上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亲眼目睹了沈筠如何谈笑间,将一场商业或江湖纠纷,轻描淡写地扭转成了关乎国际观瞻和人道主义尊严的重大事件。

  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段,远超他们的想象。

  “哥,你这……真是太厉害了!”沈聿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筠语气淡然:“这只是第一步。压力给到了,但如何让这把‘刀’心甘情愿地收回去,甚至…为我所用,还需要下一步棋。”

  果然,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特定的圈层里传开。

  租界工部局的“关切”,红十字会的严正声明,以及《字林西报》那篇措辞犀利、配发了部分照片的报道……

  如同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幕后指使者张会长的脸上。

  “混账!沈筠那个病秧子,竟敢跟我玩这一手!”

  张会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气得脸色发青,

  “我不过是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顺便在太君面前卖个好,他倒好,直接把事情捅到洋人那里去了!还闹得这么大!”

  他越想越心惊。

  樱花人虽然嚣张,但在租界里,尤其是在国际舆论面前,也得收敛几分。

  这盆脏水要是真扣实了,别说讨好太君,他自己都得成弃子。

  “去,赶紧去沈家递话!”他冲着管家吼道,“就说这都是误会,是下面的人不懂规矩!”

  两日后,“江海帮”帮主郝老大带着厚礼,战战兢兢地站在沈公馆门前。

  与先前放话时的嚣张判若两人,此刻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沈大少爷,误会,都是误会啊!”

  一见沈筠,郝老大就点头哈腰,“是手下兄弟不长眼,冒犯了贵府!药品原封不动送回来了,这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府上压压惊……”

  沈聿站在一旁,看着郝老大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心里痛快极了。

  他正要开口讽刺几句,却被兄长一个眼神制止。

  沈筠坐在轮椅上,语气平淡无波:“郝帮主客气了。既然是个误会,说开了就好。”

  他这般轻描淡写,反而让郝老大更加不安,连连保证日后绝不再犯,这才灰溜溜地告辞。

  待郝老大走后,沈聿终于忍不住开口:“哥,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沈筠抬手摸了摸沈聿的头发:“急什么?”

  几天后,一个天色沉沉的下午,沈筠让人请来了“江海帮”的副帮主,李云伟。

  李云伟此人,与油滑狡诈的郝老大不同。

  他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身粗布短打,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

  据说他早年也是穷苦出身,因家乡遭灾,活不下去才投身帮会,凭着一身力气和敢打敢拼,混到了副帮主的位置。

  他被忠伯引到花厅时,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他本以为沈家会借此机会狠狠折辱他们一番,甚至已经做好了忍气吞声的准备。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沈筠温和的笑脸。

  没有想象中的怒斥,没有胜利者的倨傲,甚至没有提起之前的不快。

  沈筠只是微笑着示意他坐下,让忠伯给他也沏了一杯同样的龙井。

  “李副帮主,请坐。”沈筠的声音温和,“这是新到的龙井,尝尝。”

  李云伟有些局促地坐下,双手捧着那杯他根本品不出好坏的昂贵茶水,粗声道:

  “沈大少爷,有什么事,您直说吧。我老李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沈筠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李副帮主是江北盐城人士吧?”

  李云伟一愣:“您怎么知道?我确实是盐城人!”

  “听口音有几分像。”沈筠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盐城,鱼米之乡啊……可惜了。”

  “我前些日子听说,盐城北边的李家村,上个月被战火波及,全村一百多口人,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个。”

  “村头老李家的媳妇,抱着发烧的孩子在废墟里哭了三天,最后孩子没了,她也疯了……”

  李云伟闻言,手猛地一颤,茶水晃出大半,溅湿了衣襟。

  李家村,那是他远房表亲世代居住的地方!

  前两年表亲还托人带信,说村里日子虽苦,好歹能活下去,怎么就……

  沈筠仿佛没瞧见他的失态,继续用平实却戳心的语气说:

  “我还听跑船的老伙计讲,上个月有批难民从苏北逃来,说李家村旁的河沟里,飘着好几个没埋的孩子,都是得了风寒,没药熬过去的。”

  “别、沈少爷别说了!”

  李云伟突然粗声打断,眼圈已经红透。

  他猛地想起十几年前,妹妹也是这么没的。

  不过是场普通的发烧,家里拿不出半个铜板抓药,只能看着她小脸烧得通红,最后没了气。

  那时他攥着妹妹冰冷的手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护住想护的人!

  可如今……连同乡的孩子都护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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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筠适时停下,花厅里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沈筠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李云伟紧绷的侧脸上:

  “李副帮主,我知道江湖难混,水路上更是刀光剑影,很多事不是你想选就能选的。”

  李云伟喉结滚了滚,低着头闷声道:“沈少爷,您要是想算账,我认。扣药品的事是我们不对,要打要罚,我绝不含糊。”

  “我不是来算账的。”沈筠轻轻摇头,“如今这世道,樱花人在外面打,咱们自己人要是还内耗,老百姓就真没活路了。”

  “沈家往后要走水路的物资,有赚大钱的,也有不赚钱的……比如救命的药,比如教孩子认字的书,甚至可能是些躲鬼子的学生。”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云伟:“我想求李副帮主帮个忙,要是遇上这些‘私货’,在不违你帮规的前提下,给行个方便。”

  “至于好处,沈某保证,绝不会让你和兄弟们白忙活。”

  李云伟猛地抬起头,这个粗豪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沈大少爷!您……您别说了!”

  他“砰”地一声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沈筠深深一揖:

  “我李云伟是个粗人,但良心还没被狗吃完!您这样的真君子,我老李服气!”

  他拍着胸脯,声音铿锵:“从今往后,您沈家的货,水路畅通无阻!”

  “那些救命的‘私货’,我李云伟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给您安安稳稳送到!提钱?提钱那就是在打我的脸!”

  沈筠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温和笑道:“如此,沈某代那些可能因此获救的人,谢过李副帮主了。”

  一直守在花厅外的沈聿和陈鹤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沈聿看着大哥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感到十分敬佩:

  “大哥他……真是不动声色就收服了一条好汉。”

  陈鹤年附和道:“以德服人,以情动人,以理晓人。沈大少爷的格局,非常人可及。”

  花厅内,李云伟依然激动不已:“沈大少爷,您放心!我老李说到做到!以后有什么要运送的,您只管吩咐!”

  沈筠微笑点头:“有李副帮主这句话,沈某就放心了。”

  “对了,听说帮里还有几个兄弟家里遭了灾,这些钱你拿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看着沈筠递过来的信封,李云伟这个粗豪的汉子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刻他明白,自己追随的不仅是一位雇主,更是一个值得托付性命的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