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两个坏消息-《地狱已满X》

  白板上那行用红色记号笔写下的、关于战术核打击的最终应急协议,像是一把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了本的大脑,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和感觉。周围灯火通明的商场,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可能的庇护所,而是一个巨大、华丽且即将被彻底焚毁的棺材。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刺眼的闪光,那吞噬一切的冲击波,那将万物化为玻璃和灰烬的高温……死亡从未如此具体,如此宏大,如此无可抗拒。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白板,仿佛灵魂已经被那行字抽离了躯体。连左肩伤口持续传来的疼痛,似乎都变得遥远而微不足道。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挣扎,求生,寻找同伴……在核打击面前,这些都成了徒劳的笑话。

  就在他沉浸在这灭顶的绝望和悲伤中,几乎要失去所有力气瘫软下去时——

  一个冰冷、坚硬、带着明显金属质感的物体,毫无预兆地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与此同时,一个刻意压低、但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男性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别动。把枪丢掉。举起手来。”

  本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甚至没有感到恐惧,因为核弹的阴影已经占据了所有恐惧的额度。他只是依循着本能,缓缓地弯下腰,将手中那支刚刚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的军用霰弹枪,轻轻放在了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然后,他依言举起了双手,动作缓慢而配合。

  “朋友,”本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之前的冲击而异常沙哑,他甚至没有回头,“我不会反抗的。你可以去看看那个白板上面的内容……看完你就明白了,我们都没必要……”

  他试图用共享的绝望来化解对方的敌意。

  然而,身后的男人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他似乎早已洞悉一切:“我已经看过了。”

  本微微一愣。看过了?那他为什么还……

  没等他想明白,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我有办法逃出去。但你得保证,你不会攻击我。”

  逃出去?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刺穿了本被绝望麻木的神经。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尽管对方可能看不到他的动作。

  “老兄,”本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的诚恳,“我已经快死了。被感染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撤离,或者找到那种该死的基因治疗剂。我没理由,也没力气攻击你。”

  他主动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弱点,试图换取信任。

  话音落下,他感觉到后脑勺上那冰冷的触感停顿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目光正在审视他举起的双手,可能还在打量他左肩那明显不正常、渗着血的绷带。

  “你感染了?”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疑问,但枪口的压力似乎减轻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是,”本坦然承认,语气中带着苦涩,“为了掩护我的两个朋友,被那些鬼东西咬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本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抵在他后脑勺上的冰冷触感,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对方……把枪放下了?

  他缓缓地,带着警惕和难以置信,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国民警卫队作战服的男人。对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脸上混合着疲惫、污垢和长期紧张留下的刻痕,但眼神依旧锐利,保持着军人的警觉。他手中握着一把M9手枪,枪口此刻垂向地面,没有指向本。他的作战服上有几处破损和深色的污渍,看起来经历了不止一场恶战。

  本的视线迅速扫过对方,最终定格在对方的脸上。他刚想开口询问逃离的方法,一个更迫切的问题却抢先冲出了喉咙,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你刚才说你有办法逃出去?你知道哪里能找到治疗剂?”

  那国民警卫队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年轻却写满沧桑和绝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仿佛不经意地,用一种带着点疑问的语气反问道:

  “你感染了……你刚才说,是为了掩护你的两个朋友?他们……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开关,瞬间打开了本心中最脆弱的部分。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丝哽咽回答:“卡洛斯!还有里恩!”

  他死死盯着对方,心脏狂跳起来,一个不敢想象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你……你问这个干什么?你难道……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抓住对方的衣领,但又强行克制住了,只是用燃烧着最后希望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那国民警卫队员看着本激动的反应,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他避开了本灼热的视线,有些烦躁地抬手挠了挠自己沾满灰尘的头发,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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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他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最终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不幸。他抬起眼,看向本,语气低沉而缓慢:

  “我……在一条马路上发现了他们。大概离这里三四条街外,靠近一个便利店的后巷。”

  本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国民警卫队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斟酌如何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歉意和一种麻木。

  “他们……”他又叹了口气,“他们感染了。”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卡洛斯,和里恩。被感染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了本的耳膜,钻进他的大脑,然后轰然炸开。

  他不敢置信地听着眼前这个人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砸在他的胸口,砸碎了他刚刚因为“逃生可能”而重新燃起的、微弱的一切。

  他最好的朋友。那个冲动却可靠的卡洛斯。那个胆小却善良的里恩。

  他们……也变成了……那些东西?

  本的瞳孔猛地放大,又急剧收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世界的声音——远处隐约的电流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呼吸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那句话,在他空白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带来一片死寂的轰鸣。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国民警卫队员,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这是在开玩笑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确认。

  希望,在核弹的阴影之后,迎来了第二次,更加彻底、更加个人化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