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破碎的琉璃-《焚烬琉璃身》

  他猛地捂住头,脸上血色褪尽,心中涌起一股找不到源头的无名怒火与悲恸。

  紧接着,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骤然传来,他腾出右手,死死揪住胸口的病号服。

  嘀——!

  监护仪上心率曲线陡然飙升,发出刺耳的尖鸣!

  “学长!”丁意失声惊呼,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她一手迅速拍向床头的呼叫铃寻求救援。

  另一只手情急之下已探向他的太阳穴,徒劳地试图揉散那非人的痛楚。

  “行舟!”跪在地上的江揽月闻声抬头。

  在看清陆行舟痛苦神情的刹那,她触电般一颤,不自觉地蜷缩起身子。

  “姐夫!”江寒星脱口而出的惊呼带着哭腔。

  她下意识想起身冲过去,可目光瞥见怀中摇摇欲坠的姐姐,双脚如灌铅。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她眼泪流得更凶,只能将姐姐抱得更紧。

  就在这混乱与无助的时刻,流萤如一阵清风掠至床边。

  她无视了丁意,纤长手指按在陆行舟眉心半寸处,指尖微光荡漾,如水面涟漪。

  “能量场在暴走,”她空灵的嗓音切入警报声中,

  “这不是病理性的波动。”

  尖锐的警报声中,病房门被砰然推开。

  陆盈歌雷厉风行地走入,叶倾颜紧随其侧,身后是两名提着设备的女保镖。

  眼前的一幕,钉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江揽月跪地,江寒星痛哭,陆行舟在病床上痛苦喘息,丁意正按着他的太阳穴。

  陆盈歌与叶倾颜几步抢到床边。

  “小舟!”陆盈歌俯身,急切地低唤,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陆行舟在急促喘息中艰难抬手,虚弱却坚定地摆了摆。

  “……没事。”

  见他意识清醒,陆盈歌紧绷的下颌微松,视线旋即扫向地上的江揽月。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同情或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厌恶。

  这种厌恶并非源于情绪,而是源于江揽月的行为正在损害陆行舟的利益——

  打扰他静养,刺激他情绪,甚至可能引发未知的健康风险。

  叶倾颜的反应更微妙,她没有立即说话。

  那双妩媚而聪慧的眼睛,先是落在江揽月身上,冷静地评估着那份绝望。

  然后,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一旁脸色复杂、攥紧拳头的丁意,

  最终,落回陆行舟痛苦而茫然的脸上。

  叶倾颜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客观冷静的残忍,对陆盈歌说道:

  “盈歌姐,有时候我在想,记忆或许是一种保护机制。”

  她的声音清脆动人,却字字如针,

  “忘了好。记得太多,反而是一种负累。尤其是那些……”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江揽月,

  “本该在关键时刻紧紧抓住,却偏偏自己松了手的东西。”

  她的话,无异于在宣告:

  今天的果,是昨日你亲手种下的因。失忆不是悲剧的根源,你放手才是。

  这句诛心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江揽月的心脏。

  她浑身一颤,连呜咽都停止了,呼吸也像是被这句话冻住。

  看着失了魂般的姐姐,江寒星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对姐夫的心疼、对姐姐的不忍、对自身无力的愤怒……

  在这一瞬轰然爆发,淹没了她对叶倾颜身份的顾忌。

  “你闭嘴!”江寒星霍然抬起头,怒视叶倾颜,声音因愤怒和哭泣而嘶哑,

  “我姐已经这样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风凉话!”

  叶倾颜的目光轻蔑地掠过江寒星,如同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资格?”她轻声重复,唇角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把一块破碎的琉璃,硬要塞回主人手里,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江二小姐,你觉得这就叫有‘资格’吗?”

  这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得江寒星耳中嗡鸣。

  她张了张嘴,所有辩驳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江寒星转过头,不再与叶倾颜做无谓的争辩,只是死死望住陆行舟。

  那双向来含情的眼眸早已盈满泪水,混杂着不甘与心痛。

  “是!我姐是碎了!可她到底是因谁才碎的?”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倔强,

  “行舟哥……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这块琉璃是怎么碎的吗?!”

  “行了。”陆行舟的眉头因持续的痛楚而紧锁。

  他脸上只剩下被耗尽所有心力后的烦躁与漠然,

  “……都少说两句。”

  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跪地的女人身上,这个他情感上的陌生人。

  他不认识她,可他的灵魂,却在为她的下跪而发出悲鸣。

  她跪祭的是他们死去的过去。

  而他被遗忘的伤痛,却在身体里为她共鸣。

  一种深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怜惜与恐慌,让他几乎想要下床去扶起她。

  可他最终,只是死死攥紧了床单,带着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烦躁与痛苦,低吼出声:

  “走……让她走……!”

  这句话俨然最终判决,清晰地回荡在病房里。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揽月的心上。

  “寒星,你听到了,”陆盈歌的目光投向江寒星,沉声道,

  “扶你姐姐出去。”

  江寒星抬头看向陆盈歌,明白这是对方给予的“体面”,只得咬着唇极轻地点了下头。

  她含着泪,用力搀住姐姐几乎瘫软的手臂,声音哽咽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姐,我们……我们先出去。”

  江揽月缓缓地抬起泪眼,看了陆行舟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剩下痛苦与排斥。

  原来,她连跪在他面前……都是一种让他难以忍受的打扰。

  一股恶心感陡然再次涌上,她捂住嘴,呜咽却从指缝漏出。

  脸上顷刻没了血色,冷汗涔涔。

  “唔……对……对不起……”

  江揽月语无伦次,几乎是踉跄着挣脱了妹妹的搀扶。

  她狼狈不堪地冲向了门口,似乎多停留一秒,都足以让她窒息。

  “姐!”江寒星心脏骤缩,未及多想已追出两步。

  “别……别管我!”江揽月在门口回头,泪水混着冷汗滑落,眼神破碎不堪,

  “求你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江寒星的脚步被钉在原地。

  一边是濒临崩溃的姐姐,一边是即将转移的心上人。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最终,对姐夫的不舍占据了上风,她颓然松开了手。

  “你姐的状态很危险,”流萤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凝重,

  “她的生命体征正在失控,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

  江寒星被这突兀的关心拉回现实,看着眼前的美少女,心头五味杂陈。

  “不劳费心。”她生硬地回答,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空荡的门口。

  流萤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歪着头打量她:

  “你的情绪波动也很厉害。”

  她晃了晃手里的魔方,语气轻快,

  “要不要玩这个?它能让人平静下来。”

  这不着边际的提议让江寒星一怔,看着对方毫无阴霾的笑容,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

  流萤的目光也随之移向江揽月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金芒。

  “人类啊……”她轻声叹道,仿佛在解读一个亘古的谜题,

  “你们总在惩罚此刻的彼此,来祭奠过去的错误。”

  这句空灵的判语,让江寒星和丁意都浑身一震,心中涌起无尽的苦涩与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