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锥心之言-《焚烬琉璃身》

  丁意和江寒星在门诊大楼三楼的楼梯间平台找到了江揽月。

  她蜷缩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双臂环抱着膝盖,脸深深埋在臂弯里。

  整个人像一团被遗弃的影子,了无生气。

  之前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似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姐……”江寒星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后的沙哑。

  她蹲下身,想去碰触姐姐,手伸到一半,却又怯怯地停住,生怕惊扰了她。

  丁意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江揽月这副模样,心头如压巨石,沉闷得让她喘不过气。

  记忆中的江揽月从来都是明媚张扬的,何曾有过近几日这般破碎的模样。

  江揽月没有抬头,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医院走廊隐约传来的嘈杂,时而打破这死寂。

  最终还是江寒星先开了口,她试图用话语将姐姐从那个封闭的世界里拉出来:

  “姐,他们……走了。姐夫他……状态看起来还行。”

  “状态还行”几个字,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江揽月麻木的外壳。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空洞。

  “那个女孩……”她带着一种耗尽一切的疲惫,

  “看起来……很特别。”

  丁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寒星:

  “何止是特别……昨晚就是她救了学长。”

  江揽月看向丁意,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和自嘲,

  “她很美,对吧?不像普通人。”

  她轻轻扯动嘴角,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他现在身边……总是会出现这样耀眼的人。”

  “丁意,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很般配?”

  这个问题,像一个终于被点燃的引信。

  丁意看着江揽月那副被抽空了灵魂、却还在执着于这些细枝末节的样子。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她的心头。

  她几步上前,站定在江揽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平日里温婉的声音此刻变得尖锐而冰冷,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江揽月!你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丁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惜和愤怒。

  “是谁在生死关头,把机会让给了别人?!是你!是你先放的手!”

  “你现在才来关心他身边站着谁,是美是丑,是普通人还是天仙下凡?!”

  “我告诉你,晚了!他身边有谁,都跟你没关系了!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残酷地撕裂了一切伪装。

  “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流萤!”

  丁意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洞悉一切的讥讽和更深的焦虑,

  “你睁开眼睛看清楚!现在最可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女人是谁?”

  “是那个家世、能力、连陆盈歌都认可的叶倾颜!”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所有的声音。

  江揽月猛地起身,一记耳光用尽全力甩出,人随之一晃,只得扶墙撑住。

  她死死盯着丁意,眼中燃烧着被羞辱和点醒的疯狂怒火:

  “怎么?想跟我联手对付她了?”

  “丁意,你还有脸跟我联手?是谁先背叛了我们的约定?!”

  “是谁一边说着偿过一边却想着趁虚而入?真正在背后捅刀子的,是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破裂:

  “是!我活该!我罪有应得! 可你呢?”

  “你这个背弃了赎罪誓言的背叛者!”

  “除了在这里说这些戳心窝子的风凉话,你究竟做了什么?!”

  丁意捂着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反而让她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她没有动怒,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悲哀、怜悯和决绝的目光回视着江揽月。

  “打够了?”丁意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更强的力量,

  “如果这一巴掌能让你清醒一点,我认了。”

  她放下手,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宣告意味: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是背叛了你,我认。”

  “我对学长的感情,我也认了,不再逃避了。”

  “我要争取他,不是为了弥补过错,是因为我发现我根本放不下。”

  “但你呢?”

  她深吸一口气,沸腾的情绪沉静下来,语气里是一种陈述残酷真相的冷静:

  “是你亲手把他推开的!是你选择了秦时,选择了你那该死的误会和骄傲!”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你!”

  “你除了在这里自怜自艾,为挽回他做过什么?”

  “哭一场,跪一次,然后就像个废物一样躲起来?”

  “江揽月,你这副样子,拿什么和叶倾颜争?”

  “够了!”江寒星闪身护在姐姐面前,

  “丁意姐,求你别说了……姐她已经受不了了……”

  “受不了也得受!”丁意打断她,目光却始终锁在江揽月惨白的脸上,

  “小星,你还要护着她到什么时候?”

  “让她永远活在自己编织的悲剧里,自怜自艾地过完这辈子吗?”

  “现实就是那么残酷!叶倾颜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就消失!”

  “学长也不会因为她的忏悔就立刻恢复记忆回到她身边!”

  江寒星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助地摇头。

  丁意喘着气,看着江揽月因她的话而剧烈颤抖、崩溃流泪的模样。

  心头掠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要将她打醒的决绝。

  她不能看着江揽月就这样沉溺其中。

  用关注无关紧要的“新人”来逃避自己亲手造成的、最核心的过错。

  她的语气稍微放缓,却带着更深的疲惫和斩钉截铁:

  “江揽月,看着我的眼睛。”

  “从你选择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资格再过问他的任何事了。”

  “他现在是失忆,如果他哪天想起来,你觉得他愿意再看到你吗?”

  “看到他差点用命去换的女人,在最后关头放弃了他?”

  “所以,别再问这些可笑的问题了。”

  “你自己选的路,就算是刀山火海,跪着也要走完!没有人能替你承受!”

  江寒星被丁意这一番劈头盖脸的痛斥惊呆了。

  她看着姐姐软软地瘫倒下去,她慌忙上前紧紧抱住。

  “姐……丁意姐她……”

  江寒星想替丁意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丁意胸膛起伏,盯着江寒星怀里那个蜷缩着、风采尽失的女人。

  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混着对前路的茫然,强装的冷静霎时粉碎。

  “我们俩,”丁意凄然一笑,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

  “一个因为可笑的误会和固执的骄傲,在生死关头放弃了他!”

  “一个明知是闺蜜的丈夫,还管不住自己那颗该死的心!”

  “在他和他家人眼里,我们就是导致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我们拿什么去跟叶倾颜比?我们甚至连站在她面前竞争的资格都快要没有了!”

  江揽月面无人色,抖如枯叶,眼中那片死寂虽布满裂痕,却透出冷光。

  丁意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割开了她自我封闭的伤口,却也带来了锥心的清醒。

  “资格?”江揽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

  “我们……还有资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