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登山阶-《踏天阶,斩神明》

  酉正一刻,天界山主峰“问剑阶”轰然降下。

  原本孤峰如镜,此刻却自山腹裂出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每一阶皆宽丈许,高尺半,通体青玉,寒光流转。

  阶面覆着薄霜,霜上又有细若游丝的符纹,像一条条蛰伏的小龙。阶两侧无栏,风雪呼啸,仿佛一步踏空便会坠入万丈幽谷。

  谢疏立于阶前,黑衣猎猎,声音被真元送至八十人耳中:

  “登山阶,只封境界,不封体魄;只压真气,不压剑意。

  日落为限,登阶最多者前十晋级。

  阶上剑压随步递增,可自愿弃剑下山,否则——生死自负!”

  铜钟一响,八十人同时被一道白光卷至第一阶。

  ——封境已毕,人人皆被压至开脉圆满。

  阶初十步,剑压尚轻,仅如微风拂面。

  厉岚、椋蕊并肩,青冥与弓背相击,叮当作响;错华折扇微开,墨香驱散寒气;曹旭刀环不碰,竟以肩背硬扛,铁塔般的身形压得玉阶“咯吱”作响。

  “似乎不难?”郗晋书轻声。话未落,前方已有数人闷哼跌退——

  原来每上一阶,剑压便增一分,百阶之后,已如背负百斤巨石。

  忽有两人逆流而上!

  一人赤袍如火,足踏之处霜雪瞬化;一人黑衣如墨,身形飘忽,似与阴影融为一体。

  “赤土圣子,宁无道!”

  “织影者,冯涯!”

  惊呼声此起彼伏。

  宁无道每踏一阶,脚下便绽开一圈赤红火莲,火莲托举,剑压竟被生生烧穿。

  冯涯则无声无息,脚尖点在台阶之上,符纹未及亮起,他已掠至十阶之外,仿佛连剑压都追不上他的影子。

  “黑马。”错华眯眼,折扇一合,“有趣。”

  百阶之后剑压骤变。

  霜符化龙,鳞甲森森,呼啸扑人。

  有人以木剑斩龙,剑断;有人以拳轰龙,骨折。

  厉岚弓弦拉满,一箭破龙首,箭未收回,第二龙已至。

  椋蕊闪身他背后,双指并剑,利箭连发,两人互为犄角,步步为营。

  另一侧,宁无道不再向前,而是并指如剑,火莲凝为赤金剑罡,一剑斩十龙,热浪冲霄,竟在阶上化出一条火径。

  冯涯则彻底化作“影”。

  黑布蒙面,只露一双冷星般的眸子,所过之处符龙无声而碎,碎纹中渗出墨色,仿佛被他吸走。

  有人惊呼:“剑压都无法发现他,这究竟是什么功法!”

  更后方,郗晋书文气冲霄。

  他以指为笔,凌空写“破”字,字字化金芒,龙首一触即溃。

  每写一字,脸色便白一分,却步步稳健,竟与宁、冯二人成三足鼎立之势。

  五百阶之后风雪化刃,霜龙化剑。

  阶上已无立足之地,唯有剑与剑的碰撞。

  曹旭怒吼,九环刀横挥,刀风卷起雪幕,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道。

  然而剑压化形,一柄百丈霜剑自天穹坠下,直指其顶!

  “来得好!”

  曹旭弃刀,双臂擎天,以肩背硬接霜剑。

  咔啦——

  玉阶崩裂,曹旭双膝陷地尺许,却狂笑:“老子扛得住!”

  一步、两步……每一步皆留血印,铁塔之躯终在第八百阶轰然倒下,被白光卷出战场。

  错华叹道:“老曹,够爷们!”

  折扇再开,扇面墨麒麟跃然而出,一口咬住霜剑,剑身寸寸崩裂。

  错华趁势而上,竟然隐隐有追赶宁无道和冯涯之意。

  而厉岚在七百三十阶的时候已经到达极限,若非椋蕊替他分担部分剑压怕是早就淘汰了。

  绝癫九百阶!

  此时阶上,还剩下八人。

  厉岚、椋蕊、郗晋书、错华、宁无道、冯涯,以及四名天界山弟子。

  第九百九十阶,剑压凝为实质,化为一座风雪囚笼,笼壁剑意纵横,触之即伤。

  宁无道第一次停步。

  赤袍被割开数十口子,鲜血未滴已凝成冰珠。

  他抬头,双瞳竟化作火莲之形,一步踏出,脚下青玉阶被烧成赤红岩浆。

  “圣莲·焚天!”

  轰!

  囚笼融开缺口,他率先踏入最后九阶。

  冯涯几乎同时掠至。

  整个人已化“无影”,唯余一道墨线穿梭在剑压之间,每一次停顿,便有一枚符纹暗灭。

  “影遁·无痕。”

  最后一步,他竟从宁无道火莲残影中穿出,与之并肩。

  错华紧随其后,驾驭着墨麒麟高歌猛进,直到九百九十三阶墨麒麟被剑压刺穿。

  错华跌落下来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墨书·风急。”

  阶上突然升起一阵风将错华托起,直奔九百九十九阶

  郗晋书也不甘落后朗声诵《孟子》:“虽千万人,吾往矣!”

  每诵一句,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色文字,托举而上,文气冲霄,竟将囚笼撕开一道裂缝。

  厉岚与椋蕊落在最后。

  少年背弓,少女执箭,两人气息交融,如一人。

  第九百八十八阶,剑压凝成实质,化为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拦在二人之前。

  “我来。”

  椋蕊拉满弓,利箭搭弦,箭簇燃起幽蓝魂火——那是她失而复得的一缕记忆,也是她最后的真气。

  “破云·追魂!”

  箭出,巨剑崩裂成漫天碎片。

  碎片中,厉岚抱住摇摇欲坠的椋蕊,踏上九百九十二阶,在不能上前一步。

  夕阳最后一缕金光落在阶顶。

  十人身影,被镀成赤金。

  谢疏立于崖边,声音平静:

  “登山阶毕——

  晋级者:

  九百九十九阶错华。

  九百九十九阶宁无道。

  九百九十八阶冯涯。

  九百九十五阶郗晋书。

  ……

  九百九十二阶厉岚。

  九百九十二阶椋蕊。”

  他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一枚青玉令牌自虚空落入掌心。

  令牌正面刻“天界”,背面刻“生死坪”三字,血纹流转,如活物呼吸。

  错华手摇折扇,勾起嘴角朝着厉岚们的方向眨了眨眼,“侥幸,侥幸。”

  宁无道负手而立,赤袍猎猎,火莲隐去,眸光却比之前更炽。

  冯涯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唇角勾起:“还差一阶。”

  郗晋书以袖拭血,轻声道:“应该没给师傅丢脸吧。”

  厉岚握紧椋蕊冰凉的手,少年那一缕白发在夕阳下如染霜雪,却笑得明亮:

  “我很不错吧。”

  青铜古镜再次翻转,镜中映出十人背影。

  镜缘一行小字,由淡转浓——

  “生死坪,明日辰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