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战前修整-《踏天阶,斩神明》

  亥正二刻,天界山“问剑峰”后崖,静庐。

  风从绝壁上灌进来,吹得窗棂上那排铁梨木剑形灯影晃个不停,像一柄柄小剑在壁上比武。

  炉中炭火正旺,铜壶里温着黄米酒,酒香漫出来,把石屋里的寒气逼退半尺。

  几人围炉而坐,白日里登山阶留下的血渍、裂口、淤青,此刻在火光里都成了勋章。

  曹旭把郗晋书送的礼物排在案上——

  一柄巴掌大的小玉斧,斧面刻着“劈山”二字,斧背却镂空了九个小孔,穿一条红绸,轻轻一摇,便有“叮叮当当”的脆响,像缩小的九环刀。

  “书生,这玩意儿得我心!”

  铁塔汉子咧嘴,拿玉斧当酒盅,“咕咚”灌一口,酒液顺着胡子滴到胸口,他也懒得擦。

  错华则爱不释手地把玩那柄新扇——

  扇骨以玄铁为芯,外覆青竹,公输衡亲手做的机关扇。

  扇面竟是一层薄薄的水银绢,手指一抹,旧画即褪,新墨可落;再抹,又成素白。

  “好家伙,比我原先那柄还妖。”

  他“刷”地甩开,扇面空无一物,只余淡淡墨香;再一抖,竟现出一幅雪中麒麟,正是白日登山阶时墨麒麟踏霜裂龙的剪影。

  “公输老儿的手艺,还是这么骚包。”

  错华笑着,拿扇柄敲郗晋书肩膀,“谢了,书生。”

  郗晋书摆摆手,又取出一方小木匣,推到椋蕊面前。

  匣里躺着一枚箭簇——

  不是铁,不是铜,竟是一页薄如蝉翼的金纸折成,纸上以蝇头小楷誊写《破阵曲》全文,字字透出淡金光晕。

  “金声箭,”郗晋书温声道,“以文气为刃,可破妖邪。右护法如今记忆未全,先以此护身。”

  椋蕊指尖轻触,纸箭竟发出一声低鸣,像久别重逢的雁唳。

  她抬头感激的朝郗晋书眨了眨眼:“多谢……郗师弟。”

  厉岚的礼物最不起眼——

  一把巴掌长的木剑,无锋,剑脊却刻着一行小字: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叶停云”

  笔力遒劲,一笔一划都透着力透纸背的剑意。

  厉岚指腹抚过,只觉掌心微微发烫,仿佛那行字正顺着血脉往心里钻。

  “叶叔的字……”

  他声音激动,抬眼望向靠墙而坐的叶停云。

  男人独臂抱胸,青冥横膝,火光在他疤痕纵横的脸上跳动。

  “白天你走得不错,”他淡淡开口,“但明天生死坪,靠弓不行,得用剑。”

  众人一静,连炭火都“啪”地爆了个火星。

  厉岚挺直脊背:“请叶叔赐剑。”

  叶停云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一缕墨绿剑意自青冥剑匣激射而出,悬在火盆上方,凝成一柄寸许小剑,剑尖微颤,发出清越龙吟。

  “此剑法无名,是我当年斩堕神、断天梯后,于血泊中所悟,只三式。”

  男人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外呼啸的风雪。

  “第一式·‘折梅问雪’——

  取梅之傲,以柔克刚,专破重剑,后发先至。”

  他指尖轻点,小剑骤然化作漫天雪影,每一道雪影都是一道剑光,飘忽不定,却寒意刺骨。

  “第二式·‘惊鸿照影’——

  化影无形,以快制快,一剑七影,虚实相生,令敌无从捉摸。”

  雪影倏地合一,凝成一道惊鸿,瞬息掠过火盆,炭火竟被剑风压成一线,火苗贴地而燃。

  “第三式·‘天光一线’——

  舍身成剑,以命搏命,一剑既出,无回无悔。”

  惊鸿骤敛,化作一缕极细剑光,直刺屋顶。

  石屋穹顶,被悄无声息地剖开一道发丝细缝,月光漏进来,正落在厉岚眉心,像一枚银白剑印。

  众人屏息。

  叶停云收回手,剑意消散,唯余一缕墨香。

  “三式,你今夜只学第一式。

  剑法易学,剑意难养。

  今夜月色正好,去屋外练,练到风过无声,剑鸣无音,再回来睡觉。”

  厉岚点头,向众人打过招呼后,转身推门而出。

  天气很好,风却急促,天地间只有风声在厉岚耳边呼啸。

  少年立于庭外,青冥出匣三寸,剑光映雪,他抬手,一式“折梅问影”缓缓展开——

  剑尖划破风声,带起一道寒光,像折下一枝早梅。

  剑势柔极,却于柔中藏锋,每一剑都恰在风声将及未及之前,将风声一分为二。

  屋内,众人隔窗而望。

  椋蕊轻声道:“他学得好快。”

  错华摇扇,笑意温柔:“小个子憋着一口气呢。”

  曹旭灌了口酒,咧嘴:“老子当年练刀差点没有累死。”

  郗晋书提笔,在随身小册上记下一行:

  “腊月二十九夜,天界山后崖,月下雪中,少年学剑,剑如折梅,影惊鸿。”

  ……

  夜深。

  厉岚收剑,额前覆一层薄霜,衣襟却无雪。

  他推门进来,炭火只剩微红,众人却已东倒西歪——

  曹旭抱着玉斧,鼾声如雷;

  错华倚墙,折扇半开,扇面墨色未干,隐约是一只雪中麒麟;

  郗晋书伏案,笔尖还点在“剑”字最后一捺上,人已睡去;

  椋蕊蜷在榻角,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灰尘。

  叶停云独坐轮椅,青冥横膝,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处生死坪的方向。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只伸出两指,轻轻一弹——

  一缕剑意落在厉岚肩头,像对他努力给予的认可。

  “成了?”

  “成了。”

  “那就睡吧。”

  男人声音低哑,却带着久违的笑意,“明天,把命押在剑上。”

  少年应了一声,走到椋蕊身边,替她掖紧被角,躺在她身边睡下。

  叶停云见厉岚睡下,独自操控着轮椅走到庭院,注视着那一轮明月。

  陆长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叶停云身边。

  “不能在动用剑意了,不然你连三年也撑不下来。”

  “唉……”,叶停云轻叹一声,“我迫切的想要看到他成长,不然我死后也不会安心的。”

  陆长清握住他那双布满茧子的手。“我明白,我都明白,但是你不努力活下来,怎么能看到他独当一面。”

  “马上他就是少山主了,到时候我就可以休息下来了静静的看着他展翅翱翔了。”

  叶停云眼里似有星辰异常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