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暗河迷踪-《我在深宫搞事业》

  身后石门合拢的闷响,如同最终审判的槌音,彻底隔绝了来路,也隔绝了揽月那未尽的警示。黑暗,粘稠而彻底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剩下彼此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以及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狂躁的心跳。

  苏清羽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方才石室中听闻的惊天秘闻与此刻身陷未知险境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撕裂她强装镇定的外壳。她不是苏家女,亦非先帝血脉,只是一个被命运随意摆弄的替代品……这个认知带来的虚空感,比“缠丝”之毒更让她感到无力。

  “跟紧我。”陈擎苍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冰凉微颤的手,一股沉稳的力量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

  他没有多余的话去安慰或追问,此刻,生存是第一要义。

  他拉着她,凭借着绝顶高手的直觉与黑暗中视物的微弱能力,沿着陡峭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脚下不时踩到松动的碎石,滚落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被无限放大,惊心动魄。

  远处,隐约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呼喝声透过石壁传来,如同追魂的符咒,提醒着他们追兵已近在咫尺。皇帝的人竟然能找到那里!是早就被盯梢,还是那石室本身就在监控之下?揽月她……

  苏清羽不敢再想下去,只能集中全部精神,跟随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这条密道比想象中更长,也更曲折。不知走了多久,向下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脚下变成了平坦的泥地,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流水声。

  陈擎苍停下脚步,凝神细听片刻,低声道:“前面有地下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产生轻微的回响。苏清羽努力睁大眼睛,隐约能看到前方似乎有微弱的光线,以及一条更显宽阔的通道轮廓。

  “能辨别方向吗?”她哑声问,喉咙因紧张而干涩。

  “水流方向应是通往宫外,我们顺流而下。”陈擎苍判断道,握紧了她的手,“小心脚下,跟紧。”

  两人踏入更显宽阔的通道,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沙,旁边一条宽约丈许的地下河静静流淌,河水漆黑,深不见底,散发出森森寒气。墙壁上零星分布着一些能自发微光的苔藓和矿石,提供了些许幽暗的光源,让周围嶙峋的怪石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借着这微弱的光,苏清羽忍不住侧头看向陈擎苍。他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方才石室中的惊天秘密,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至少表面如此。但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比平时更重了几分。

  “王爷……”她轻声开口,想问他对那些真相的看法,想问他对她这个“冒牌货”的态度,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问起。

  “先出去再说。”陈擎苍打断了她,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幽暗的河道,“无论你是谁的女儿,无论过去如何,此刻,你只是苏清羽。”

  他话语简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她心中大半的惶惑与不安。是的,当身份、来历都变成一场虚幻的泡影,能抓住的,只有此刻真实的自己,和身边这个紧握着她手的人。

  就在这时,陈擎苍猛地将她往身后一拉,另一只手已按在剑柄之上,低喝道:“小心!”

  只听“哗啦”一阵水响,前方漆黑的河水中,猛地窜出数道黑影!他们身着黑色水袍,与黑暗的河水几乎融为一体,手中持着分水刺之类的短兵器,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鬼魅,直扑二人而来!

  是皇帝埋伏在水下的死士!

  陈擎苍眼神一冷,长剑瞬间出鞘,在幽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他剑势如虹,将最先扑到的两人逼退,同时脚步一错,将苏清羽牢牢护在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石缝夹角处。

  “待在这里别动!”

  他沉声交代一句,便主动迎了上去。剑光闪烁,身法飘忽,在这片幽暗的地下空间里,与那些水性极佳的死士缠斗在一起。剑气激荡,搅动得河水翻涌,水花四溅。

  苏清羽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心脏揪紧。她看着陈擎苍在数名死士的围攻下辗转腾挪,虽暂未落了下风,但此地环境恶劣,敌人又擅长水战,久战必然不利。她下意识地摸向袖中,那里有她平日防身用的银针和几样特制的药粉,但在这种情况下,效果恐怕有限。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飞速扫视周围环境。突然,她注意到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类似藻类的植物,在死士们搅动河水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磷光。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苏清羽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瓷瓶,里面是她之前研究香料时偶然制出的另一种药粉,本身无毒,但若与某些特定物质混合,会产生刺鼻的浓烟和短暂致盲的效果。她不确定对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能起多大作用,但此刻只能一试!

  她看准陈擎苍将一个死士劈入水中的间隙,猛地将瓷瓶投向那片散发着磷光的水藻区域,同时尖声喊道:“闭气!掩住口鼻!”

  瓷瓶落水碎裂,药粉与那特殊的水藻、河水迅速发生反应,“嗤”的一声,一股浓烈的、带着腥味的白雾骤然升腾而起,瞬间弥漫了小半段河道,将几名死士笼罩其中。

  “啊!我的眼睛!”

  “咳咳……”

  浓烟中传来死士们痛苦的闷哼和惊怒的咒骂,他们的攻势顿时一乱。

  陈擎苍虽不明所以,但对苏清羽的信任让他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就闭气后撤,剑势却丝毫不缓,趁此机会,剑光连闪,精准地划破了两名因视线受阻而动作迟滞的死士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漆黑的河水与雾气中,带来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剩余的死士见势不妙,纷纷潜入水中,试图借助水性再次发动袭击或是遁走。

  然而,就在血腥味弥漫开来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河水突然像是沸腾起来,无数道细长的、布满吸盘的触手般的黑影,从河底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猛地缠住了那几个潜入水中的死士!

  “呃啊!”

  “什么东西?!”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水花剧烈翻涌了几下,便迅速恢复了平静,只有几串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随后,一抹更深沉的血色在水中晕染开来。

  那是什么?苏清羽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贴住石壁。

  陈擎苍也面色凝重地退回她身边,长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那片再次恢复幽暗的河水。他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骇人的一幕。

  “是血……引来了河里的东西。”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地下暗河,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

  两人不敢久留,趁着那未知生物还在“享用”猎物,小心翼翼地贴着河岸,加快脚步向下游走去。经过那片区域时,苏清羽甚至能闻到水中传来的、混合了血腥与某种粘液腥膻的怪异气味。

  经历了水鬼死士的袭击与河底怪物的惊魂,接下来的路途,两人更加谨慎,几乎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通道依旧蜿蜒,地下河时而宽阔,时而狭窄,水流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光亮出口,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空气流动,带着宫外特有的、自由而冰冷的气息。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出口的刹那,陈擎苍脚步猛地一个踉跄,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以剑拄地方才稳住身形。

  “王爷!”苏清羽惊呼,连忙俯身扶住他。借着出口透来的微弱天光,她骇然发现,陈擎苍的左肩胛处,黑袍颜色深了一块,那是……血!并非死士的血,而是他自己的!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是在刚才的打斗中吗?他竟一直强忍着没说!

  陈擎苍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试图站起身,却因牵动伤口而蹙紧了眉头。“无妨,被水鬼的分水刺擦了一下,皮肉伤……”

  苏清羽不由分说,小心地掀开他被划破的衣袍,伤口不深,但皮肉外翻,流出的血液颜色……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乌黑!

  “兵器上有毒!”她心下一沉,立刻想起揽月最后的警告——“小心血……”。难道,不仅仅是指小心血腥味引来怪物,更是指……小心毒血?

  她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喂他服下,又撕下衣摆内衬为他紧急包扎止血。但看着那隐隐发黑的伤口,她知道,这普通的解毒丸恐怕效果有限。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仔细检查并配置解药!

  两人互相搀扶着,终于走出了幽暗的密道出口。出口外是一片荒芜的乱葬岗,残碑断冢,枯草萋萋,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下,显得格外阴森。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这份庆幸尚未持续片刻,苏清羽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陈擎苍肩头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瞳孔骤然收缩——

  借着东方天际那第一缕微弱曙光,她清晰地看到,那雪白布料渗出的乌黑血渍边缘,竟隐隐浮现出几丝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金色丝线!

  那是什么?!

  是毒素本身的异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揽月那句未能说完的“小心血……”,如同鬼魅的耳语,再次在她脑海中尖锐地回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