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金丝噬心-《我在深宫搞事业》

  乱葬岗的死寂,被黎明前最刺骨的寒风吹拂着,卷过枯草的呜咽声,如同无数冤魂在低泣。东方那抹鱼肚白非但没带来暖意,反将这片土地的荒凉与阴森映照得愈发清晰。

  苏清羽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陈擎苍肩头那渗出的血渍边缘,那几丝诡异蠕动的金色丝线所攫取。它们细若游丝,在乌黑的血迹中若隐若现,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正试图钻透包扎的布料,向着更深的肌理蔓延。

  “别动!”她的声音因极度惊骇而紧绷,一把按住因她的异样而欲转身的陈擎苍。

  陈擎苍察觉到她语气中的震颤,顺从地停下动作,只是微微侧头,用余光试图瞥向伤处:“怎么了?”

  苏清羽没有立刻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揭开刚刚绑好的布条。伤口暴露在渐亮的天光下,那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方才只是边缘隐约可见的金丝,此刻在伤口深处的血肉中显得更为清晰,它们如同活着的、细微无比的金色寄生虫,正随着血液的流动和肌肉的微颤而缓缓扭曲、伸展,甚至……似乎在汲取那些发黑的血液!

  这不是寻常的毒素!揽月那句“小心血……”的警告,如同冰锥刺入她的脑海。这金丝,与血有关!

  “是……金丝?”陈擎苍也看到了,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运功试图逼毒,却发现内力流经肩胛处时,竟有种泥牛入海的滞涩感,那些金丝仿佛能吞噬内力!

  “不止是毒,”苏清羽声音干涩,她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用火折子燎过消毒,极其谨慎地探向一处金丝最密集的地方,“它们……好像是活的。”

  银针尖端刚触碰到那金色丝线,异变突生!那几缕金丝仿佛被惊扰,猛地一缩,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周围健康的血肉钻去!陈擎苍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苏清羽立刻撤回银针,心脏狂跳。这东西不仅诡异,而且极具攻击性!

  “不能运功,它会吞噬内力壮大自身!”她迅速判断,再次为他进行包扎,这次动作更快,心中已是一片冰凉。普通的解毒丸对此物毫无作用,甚至连触碰都可能加剧其活动。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皇帝手下竟有如此阴损的手段!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乱葬岗绝非久留之地,追兵随时可能从密道出口或其他方向搜寻而来。

  “能走吗?”苏清羽搀住陈擎苍未受伤的右臂,忧心忡忡。他失血不少,又中了这诡异的“金丝噬心”,脸色苍白得吓人。

  陈擎苍咬牙点头,借力站稳:“无妨,走!”他深知此刻停留的危险,强提起精神,将大半重量倚在苏清羽身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远离皇城的方向踉跄而行。

  天光渐亮,驱散了部分夜色,也照出了前路茫茫。他们身处京郊荒野,身后是吃人的皇宫,前方是未知的险境。陈擎苍的伤势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一旦金丝侵入心脉,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羽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所有看过的医书毒典,以及揽月给的那本记载“缠丝”之毒的册子。无论是“缠丝”还是这“金丝噬心”,都绝非寻常可见之物,更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秘术或蛊毒。皇帝为了控制他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替你仔细检查伤口,设法压制这金丝。”苏清羽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荒郊野外,何处是安全屋?

  陈擎苍喘息稍定,指了一个方向:“往东……五里外,有一处……宸王府的暗桩,是家……废弃的山神庙。”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苏清羽精神一振,扶稳了他,朝着他指引的方向加快脚步。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身边之人身体的紧绷和偶尔因牵动伤口而泄露出的抽气声。那金丝在他体内蠕动的感觉,如同也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焦虑万分。

  一路上,两人沉默多于言语。身份的迷雾、体内的双毒、眼前的追杀,如同重重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苏清羽几次想开口询问他关于自己身世真相的想法,但看到他苍白隐忍的侧脸,话又咽了回去。此刻,救命要紧。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果然出现在视野尽头,孤零零地矗立在一个小土坡上,断壁残垣,蛛网密布。

  靠近庙门时,陈擎苍以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那扇几乎要倒塌的木门。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沙哑警惕的声音:“谁?”

  “苍擎。”陈擎苍报出一个化名,声音虽虚弱,却带着某种暗号般的韵律。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破旧棉袄、头发花白的老乞丐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陈擎苍的瞬间猛地睁大,尤其是看到他肩头渗血的包扎和苍白的脸色时。

  “主……公子!”老乞丐压低声音,难掩惊惶,连忙将两人让了进去,迅速关好门,又用一根木棍抵住。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稍好,虽然神像倒塌,积满灰尘,但角落处铺着些干草,还有一个熄灭的火塘。

  “胡伯,惊扰了。”陈擎苍被搀扶着坐到干草堆上,气息愈发不稳。

  “公子这是……”被称作胡伯的老乞丐手足无措,满脸担忧。

  “受了点伤,中毒。”陈擎苍言简意赅,“需要在此暂避,处理伤势。”

  胡伯立刻道:“老奴这就去外面守着,一有动静立刻示警!”他说完,深深看了苏清羽一眼,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庙门附近,如同融入了阴影里。

  庙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苏清羽顾不上休息,立刻重新检查陈擎苍的伤口。解开布条,那蠕动的金丝在更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骇人,它们似乎比之前又蔓延开了一些,如同在血肉中织就一张细微的金色蛛网。

  苏清羽取出揽月给的那本毒经,飞速翻阅,希望能找到类似“金丝”的记载。同时,她也将自己所有关于现代微生物、寄生虫的知识在脑中过了一遍,试图找出克制之法。

  “银针试探会刺激它……内力会被吞噬……”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随身携带的另一个小瓷瓶上。这里面是她提炼的高度烈酒,原本用于消毒。或许……极端的环境能克制它?

  “王爷,忍着点。”她看向陈擎苍,眼神坚定,“我需再试一次。”

  陈擎苍额角冷汗涔涔,却毫不犹豫地点头:“尽管试。”

  苏清羽将烈酒倒在干净的布条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按向那蠕动的金丝伤口!

  “呃——!”陈擎苍身体剧震,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烈酒的刺激远超银针,那些金丝仿佛被投入滚油的活物,疯狂地扭动、收缩,甚至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直刺耳膜的“嘶嘶”声!

  然而,这剧烈的反应只持续了数息。那些金丝并未被杀死或驱离,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蠕动的速度更快,颜色也似乎更加耀眼,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伤口更深处钻去!

  失败了!烈酒反而加剧了它们的活性!

  苏清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苏清羽束手无策,眼看着金丝越发猖獗,陈擎苍气息也越发微弱之际,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本摊开的毒经某一页的附录。那里记载着几种罕见毒物的相生相克之理,其中一行小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至阴之毒,往往畏极阳之物。然阳刚内力或药石,若不得法,反助其焰。唯‘赤炎朱果’之性,阳中含煞,灼而不烈,或可克制……”

  赤炎朱果?苏清羽从未听过此物。但“阳中含煞,灼而不烈”这几个字,让她心中一动。她想起之前研究“缠丝”之毒时,曾在一本前朝杂记中看到过一种生长于极热硫磺矿脉附近的奇异菌类,名曰“地火灵芝”,其性至阳,却带有一种独特的、能腐蚀金石的火煞之气,寻常人根本无法服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缠丝”是至阴之毒,而这“金丝噬心”表现出的活性,也偏向阴邪。若以“地火灵芝”那独特的“火煞”来灼烧这金丝,会不会有效?这无异于火中取栗,风险极大,但眼下已没有更好的办法!揽月曾说“缠丝”需三味奇药来解,其中“七叶鬼灯笼”便是至阴之毒,以毒攻毒之理,或可借鉴于此!

  “王爷,我或许有个办法,但……极其危险!”她抓住陈擎苍的手,语速飞快地将“地火灵芝”的特性与自己的猜测说出。

  陈擎苍意识已有些模糊,他强撑着睁开眼,看着苏清羽焦急而坚定的脸庞,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信你……总好过……被这东西……啃噬殆尽……”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胡伯突然发出了一声急促的鸟鸣示警!

  苏清羽脸色骤变,追兵来了!

  她猛地将陈擎苍往神像后的阴影里一推,低喝道:“藏好!无论如何别出声!”她自己则迅速将现场痕迹略作清理,抓起那本毒经和随身物品,闪身躲到了另一处断墙之后,屏住了呼吸。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瞬间,山神庙那扇破门被人“砰”地一声狠狠踹开!刺眼的晨光中,数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身影涌入庙内,为首一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破庙,最终,定格在神像前干草堆上……那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带着诡异金色的乌黑血渍上。

  他缓缓蹲下身,用手指蘸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搜!”他起身,声音冷酷,“他们受了伤,跑不远!尤其是那个女的,陛下有令,务必生擒!”

  断墙之后,苏清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生擒?皇帝为何非要生擒她?是因为她知晓太多秘密,还是因为……她那尴尬又无用的“前朝遗孤”替身身份,另有用处?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