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圣坛迷雾-《我在深宫搞事业》

  独木舟逆流而上,破开幽深的水面,驶向苍焰山更深处。两岸的岩壁逐渐高耸,呈现出愈发浓重的赤红色,空气中硫磺的气味被一种奇异的、混合了香烛和古老尘埃的气息所取代。苏清羽坐在舟中,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拉满的弓弦。她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属于陈擎苍的、绝望而灼热的视线,直到河道转弯,彻底隔断。

  心,如同被遗弃在冰原,空洞而刺痛。但她不能流露分毫。如今她身处狼窝,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偶尔依靠陈擎羽的苏采女,而是这些狂热信徒眼中所谓的“炎之圣女”。她必须利用这个身份,周旋,求生。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舟上众人,最后落在那名佩戴木兔子的年轻蓝衣人身上。他始终低着头,专注地撑着长篙,不敢与她对视。小顺子……若真是他,他为何会在这里?从一个小太监,变成这神秘“地火之裔”的成员?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大祭司(那戴面具的老者)站在舟头,沉默不语,但那偶尔回望她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难以抑制的激动,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舟行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被瀑布遮掩了半边的洞口。大祭司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与苏清羽怀中那块相似的令牌,对着瀑布某处晃了晃。轰鸣的水帘竟从中分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独木舟鱼贯而入。

  洞内别有洞天。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能自发红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黄昏。依着岩壁,修建着层层叠叠、风格粗犷古朴的石屋。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暗红色岩石垒成的巍峨祭坛,祭坛上方燃烧着一簇永不熄灭的、颜色近乎苍白的火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里,就是地火之裔的圣地。

  独木舟靠岸,立刻有更多穿着深蓝色服饰的族人围拢过来,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看到大祭司,纷纷躬身行礼,目光随即好奇而狂热地投向他身后的苏清羽。

  “大祭司,这位是……”一名看起来地位颇高的中年男子上前询问。

  大祭司抬手,止住了他的问话,转身面向所有族人,声音带着一种庄严的震颤:“圣火指引不曾欺瞒我们!历经百年寻觅,流落在外、承载着我族最后希望的‘炎之圣女’,终于回归了!”

  人群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哭泣声,许多人甚至激动地跪伏在地,向着苏清羽的方向顶礼膜拜。

  “圣女万岁!”

  “天佑我族!”

  苏清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包围,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接受着这些陌生而炽烈的目光,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退缩或慌乱,都可能引起怀疑。

  大祭司很满意族人的反应,他示意众人安静,对苏清羽微微躬身:“圣女一路劳顿,请先至圣殿休息。待您沐浴斋戒,明日清晨,我们再行正式的归位仪式,引动圣火,为您确认血脉,开启完整传承。”

  确认血脉?苏清羽心中一凛。她这半吊子的、刚刚觉醒的血脉,能通过他们的“确认”吗?若被识破,下场可想而知。

  她被两名神色恭谨的中年妇人引向广场旁最高大的一座石殿。途中,她的目光再次捕捉到了那个年轻蓝衣人的身影,他正混在人群中,眼神与她一触即分,迅速低下头,匆匆消失在一条小巷里。

  他似乎在躲着她。

  所谓的圣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简陋,但充满了古老的仪式感。石壁上也刻满了壁画和符文。两名妇人为她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蓝色衣裙,便恭敬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苏清羽没有心思沐浴,她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房间。确认暂时安全后,她立刻拿出怀中的黑色卷轴《地火蕴灵篇》和那枚赤红令牌。

  卷轴上的文字依旧晦涩,但她集中精神,凭借着一丝微弱的血脉感应,结合之前在石室中看到的壁画意境,竟然勉强读懂了开篇的一小部分。这似乎确实是一种引导和运用体内地火之力的基础法门,讲究的是感应地脉,引火淬身。

  她尝试着按照法门所述,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去感应那所谓的“地脉”。起初毫无所获,但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怀中令牌上时,一丝微弱的、如同蛛丝般的灼热感,似乎从地底深处被牵引上来,缓缓汇入她的经脉,与她体内那躁动的血脉之力慢慢交融。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而且伴随着经脉被灼烧般的细微痛楚,但确实有效!她感觉到那新生的力量似乎壮大了一丝,也温顺了一丝。这法门,或许能帮她初步控制这不受控的血脉之力,也能……暂时压制住因血脉躁动而更加活跃的“缠丝”之毒?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送晚膳的族人。

  苏清羽收起东西,打开门。送膳的是一名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少女。在她将食盒递过来的瞬间,苏清羽感觉到,一个极小、极硬的纸团,被飞快地塞进了她的掌心。

  苏清羽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食盒,淡淡道:“有劳。”

  关上房门,她立刻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仿佛用指甲蘸着炭灰写就的小字:

  “子时三刻,祭坛东侧暗影,独来。关乎王爷性命,关乎你身世真相。——故人”

  王爷性命!身世真相!

  苏清羽的心脏猛地收缩。是那个佩戴木兔子的年轻蓝衣人!他果然是小顺子!他冒险传信,是想告诉她什么?这是一个陷阱,还是……绝境中唯一的信息来源?

  她将纸条凑近油灯,烧成灰烬。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去,还是不去?

  夜色渐深,圣地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祭坛上那簇苍白火焰永不熄灭地跳动着,投下摇曳诡谲的光影。

  苏清羽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子时三刻一点点临近。她反复权衡着利弊。不去,她可能永远不知道陈擎苍的后续,也无法获悉更多关于自己这诡异身世的线索,只能被动地等待明天那吉凶未卜的“确认仪式”。去,则要冒极大的风险,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对陈擎苍安危的担忧,以及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那套便于行动的蓝色衣裙,将令牌和玉盒贴身藏好,又将几根银针扣在指间。她深吸一口气,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轻轻推开一道窗缝,观察片刻后,灵巧地翻了出去,融入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谨慎,她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守卫,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巨大的圆形广场边缘,隐藏在祭坛东侧一片堆放杂物的巨大暗影里。

  夜风带着祭坛火焰特有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怪异气息拂过。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三刻将至。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从暗影的另一侧传来。

  苏清羽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银针。

  一个模糊的、穿着蓝衣的身影逐渐清晰,正是那个佩戴木兔子的年轻蓝衣人——小顺子!

  他神色紧张,不断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快步走到苏清羽藏身之处前,压低声音,急急开口:“姑娘,是我,小顺子!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苏清羽从暗影中缓缓现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王爷怎么样了?”

  “王爷被大祭司派人送出了山,但……但那只是明面上的!”小顺子语速飞快,脸上带着恐惧,“我在途中偷听到,大祭司根本不信王爷,派去护送的人接到的密令是……是在离开圣地范围后,立刻……灭口!”

  苏清羽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灭口!

  “还有您的身世!”小顺子继续道,声音带着哭腔,“您不是什么普通的遗孤替身!您的生母林婉清,她……她可能就是上一代叛逃的‘圣女’!您身上流淌的,是最纯正的‘炎裔’之血!大祭司找您回来,不仅仅是为了传承,更是要用您的血,完成一个可怕的仪式,彻底唤醒地底沉睡的‘古神’,代价就是……就是您的性命!”

  苏清羽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生母是叛逃圣女?最纯正的血脉?用她的血献祭?!

  就在这时,祭坛上那簇苍白的火焰,毫无预兆地猛地窜高了一尺,发出“噼啪”的爆响,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冰冷而苍老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嘲弄与掌控一切的威严:

  “看来,不需要等到明天早上了。圣女殿下,您果然……没有让老朽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