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库海捞针与惊魂一瞥-《我在深宫搞事业》

  夜色浓稠如墨,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光影拉扯得模糊不清。听雨轩内,苏清羽的心跳与更漏声隐隐相合。春桃带回的消息让她略微松了口气——沈屹川在听闻“御赐耳坠遗失”后,沉默了片刻,并未多问,只简洁地回应:“亥时三刻,卑职会安排两人随行,请美人务必跟紧。”

  他答应了!没有质疑,没有深究,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玩味的信号。苏清羽不敢怠慢,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发髻也梳得简单,只簪着一根素银簪子。

  亥时三刻,听雨轩院门悄无声息地开启。沈屹川并未现身,门外站着两名同样身着玄色劲装的金鳞卫,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对着苏清羽无声抱拳一礼。

  “有劳二位。”苏清羽低声道,随即在春桃的陪伴下,跟着两名金鳞卫融入了夜色之中。宫道寂静,只有他们几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金鳞卫显然对宫中的巡逻路线和间隙了如指掌,总能巧妙地避开巡查的侍卫,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内务府衙署的外围。

  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内务府衙署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肃穆沉寂。两名金鳞卫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另一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片刻后,侧面的一个小门从里面被轻轻打开。

  “美人,请。”留下的那名金鳞卫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清羽深吸一口气,带着春桃迅速闪身而入。根据白日的记忆和春桃打听来的布局,档案库位于衙署后院的深处,是一排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平房。

  “二位请在此稍候,本宫记得白日那耳坠似是掉在了前面那间厢房附近,我与侍女去寻便可,不敢再劳烦二位深入。”苏清羽对两名金鳞卫说道,指向与档案库相反方向的衙署办公区。她必须设法摆脱他们,至少是暂时的。

  两名金鳞卫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苏清羽立刻补充道:“此地已是内务府内部,想必安全无虞。若有何异动,本宫会立刻呼唤二位。”

  最终,两人点了点头,守在了通往办公区的月亮门附近,既能兼顾苏清羽所说的方向,也能警戒入口。这已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苏清羽心中暗喜,立刻带着春桃,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向档案库方向摸去。档案库区域果然守卫松懈,只有远处路口有两个昏昏欲睡的老太监值守,很容易便被她们绕了过去。

  库房大门紧锁,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苏清羽蹙眉,正思索对策,春桃却眼尖地发现旁边一扇窗户的插销似乎有些松动。主仆二人费了些力气,终于将那扇年久失修的窗户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隙,勉强可供一人侧身而入。

  库房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几乎令人窒息。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高大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地堆叠着无数册簿、卷宗,如同一个被遗忘的纸片森林。

  苏清羽的心沉了下去。在这浩如烟海的旧档中,寻找特定年份、特定项目的记录,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时间紧迫,谁也不知道外面的金鳞卫能等多久,或者是否会有人巡夜至此。

  “美人,这……这可怎么找?”春桃看着这无尽的“书山”,声音带着绝望。

  苏清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回想起贤妃的提示——“青冈木”、“江南漕运”、“户部”。如果内务府的账目真的与前朝有勾结,那么相关的记录很可能不是按常规项目归档,或者会被刻意分散隐藏。

  “找近三年来,所有与‘木材’、‘物料采买’、‘工程修缮’相关的册子,还有……与户部、漕运有关的往来文书底档!”苏清羽压低声音,迅速下达指令。她自己也投身入这片纸海,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和逻辑分析能力,快速翻阅着架子上那些落满灰尘的册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灰尘沾染了她的脸颊和衣袖。她全神贯注,指尖飞快地掠过一行行模糊的字迹,大脑高速运转,筛选着任何可能与“青冈木”价格异常、时间巧合相关的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清羽几乎要感到绝望之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本夹在两层厚册之间、看起来极其不起眼的薄薄册子上。那册子的封皮没有任何标记,但露出的内页一角,隐约可见“漕”、“木”二字。

  她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册子抽了出来。册子很薄,记录的是一些零散的运输单据和临时采购记录,字迹潦草,似乎并非正式账册。她快速翻阅着,心跳骤然加速!在其中一页,她看到了“青冈木柄二百根,计银六十两,由漕帮顺带”的字样!时间正是去年!而采购经手人签名处,是一个模糊的、似乎被刻意涂抹过的印记,但依稀能辨认出半个“王”字!

  王永禄!而且是通过漕帮运输!这与贤妃提供的“江南漕运”线索对上了!虽然这还不是直接证据,但已经将王太监与这批异常价格的青冈木,以及宫外的漕运势力联系了起来!

  就在她如获至宝,准备将这本册子收起时,库房外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瓦片被碰落的声响!

  “有人!”春桃吓得浑身一颤,脸瞬间白了。

  苏清羽也心头一紧,立刻吹熄了手中为了看清字迹而点燃的小巧火折子(她事先准备以防万一),库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她将那本关键的册子迅速塞入怀中,拉着春桃,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书架。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库房外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似乎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爬上苏清羽的脊背。是巡夜的守卫?还是……王太监派来的人?或者是其他察觉她们行踪的势力?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苏清羽能听到自己和春桃压抑的、剧烈的心跳声。她紧紧攥着怀中的册子,这是她冒着巨大风险才找到的线索,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外面的动静停留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这扇被撬开的窗户,脚步声又渐渐远去了。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苏清羽才缓缓松了口气,才发现掌心已被指甲掐得生疼。

  “走!”她不敢再耽搁,拉着惊魂未定的春桃,再次从窗户缝隙中钻出,小心翼翼地按原路返回。

  与守在月亮门处的金鳞卫汇合时,苏清羽手中拿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羊脂玉耳坠(她早已准备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庆幸与疲惫:“找到了,虚惊一场。有劳二位,我们回去吧。”

  两名金鳞卫并未多言,沉默地护送她们返回听雨轩。

  踏入听雨轩院门,苏清羽才感到一阵脱力般的虚软。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怀中的那本薄册,如同一个火种,虽然微弱,却可能点燃肃清内务府、甚至牵连前朝的巨大火焰。

  沈屹川依旧站在他惯常的位置,仿佛从未离开过。在苏清羽经过他身边时,他的目光似乎在她沾染了灰尘的衣角和略显凌乱的发髻上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问。